《真正的“人的医生”》(第三部分)

作者: 猫姐 分类: 心理治疗 发布时间: 2019-08-27 08:31

症状学的分类当然是必须的,ICD、DSM和CCMD分类诊断标准,加深了我们对病人疾病的那一方面的理解,是许多杰出的精神病学家智慧的结晶。但是我们不能把它们作为屏障,隔离了我们和我们的病人,使病人成为我们的异类,使我们不面对病人的正常思维、情感和行为,不能面对人类每一个独立个体的命运。所以,一些现代心理治疗学派有“去诊断”的做法,即不对病人下诊断,这种做法至少可以不让病人背一生的思想包袱。
有一段时间,一些医生在争论精神分裂症改名的问题。提议改名的一方说,“精神分裂症”这一名称,已经具有一些非精神科专业的,社会学上的意义,具体地说,就是这个名称里已经包含许多的贬低、歧视、恐慌等等负性的东西,这些东西会最终导致病人回归社会的困难。动此念者不仅有丰富的心理治疗知识和卓越的对世情的洞察力,还有着仁者的慈悲心肠。比较起来,那些以各种理由反对改名的人,他们的知识和用心就很叫人怀疑了。
从国家的策略上来看,如果在精神病学领域一味地只重视精神科的生物学基础的研究,而忽略了在心理治疗方面的投入,那就像是父母只重视孩子的冷暖,而忽略孩子的精神方面一样。
心理治疗在治疗神经症等其他非重症精神病上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遗憾的是,以诊断为中心的思维方式在神经症症的治疗领域里也流毒甚深。各个精神病院的门诊就不说了,在互联网上的心理学相关网站上,随时可见“帽子满天飞,标签处处贴”的慘境。那些“帽子”,有
些是所谓“专家”给的,有些是自己给自己“买”的,还有一些是相互赠送的。我见到的最荒唐的一次,是一个人照着诊断标准,给自己一口气下了七个诊断,可笑的是,仅仅只看症状,你还不能说他是错的。
从现在心理治疗在中国的发展上看,前景还是乐观的。毕竟我们已经开始改变,尽管速度还不太令人满意。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武汉大学附属人民医院的王高华教授告诉我,他做主任的精神科将把2/3的病房做成开放式病房,其远见卓识令人钦佩不已,杨德森教授和肖泽萍教授提议在精神病学年会上做与心理治疗有关的讨
论,则是一个可能使二者相互影响、补充和融合的良好开端。
人类个体的命运,从来都是全人类命运的缩影。一个没有善待精神病人的社会,绝不是一个宽容的、先进的社会。精神病人作为个体和
群体,如果他/她/他们的命运得不到改善,整个人类的命运也是岌岌可危的。从狭义上来说,精神病人的命运,是跟精神科医生的地位和价值联系在一起的;绝不可能出现精神病人地位低下而精神科医生被社会重视的情况。遗憾的是,我们很多医生,在做着既打击病人同时又打击了自己的事。

1994年,我和武汉市江岸区政府的领导在汉堡参加了德国社会精神病学年会。参加该会的有数千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精神病人。在年会的开幕式上,首先发言的是一位康复了的精神病人,然后是德国精神病学泰斗、我的老师 Klaus Doener先生。对一个精神科医生来说,最大的荣誉可能莫过于你的病人可以在数干人的会议上发言,可以对医
患的合作发表自己的看法了。所以我个人认为,中国的精神病学年会如果没有我们治好了的病人参加,那将是一个很大的遗憾,也是一个很大的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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