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y Liu:当你不再演独角戏|暗恋是怎样让一个人成长的?

作者: 猫姐 分类: 心理治疗 发布时间: 2019-04-20 04:46

当你不再演独角戏|暗恋是怎样让一个人成长的?

文| Joy Liu

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就像是瓶中等待发芽的种子,永远不能确定未来是否是美丽的,但却真心而倔强的等待着。每一天都在喜欢,每一天也都在失恋。

-匿名

1.

我像往常一样打开邮箱,有一封信的标题甚是咋眼:我觉得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我有些好奇,点开,是一位陌生姑娘的来信。

“亲爱的Joy,我从2015年初开始读你的文章,感觉已经认识了你很久很久,已然变成我生命中一个很熟悉的存在。我能找你做咨询吗?我一直想结束一段痛苦的关系,但似乎一直无法结束。”

我跟她一见如故,的确就像她说的,好像认识了很久的一位老友。

她给我的感觉,好难说清楚,一袭白衣配上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头发很自然地在脑后梳了一个马尾,眉目间清秀温柔却也带着一股子倔强。她没有化妆,甚至我估计她都没有擦个BB霜,因为她脸上几颗顽皮的雀斑都还清晰可见。

老实讲,她不漂亮,但却也叫人过目难忘。甚至我总有种幻觉,觉得她好像是安徒生童话中走出来的,带着海的女儿或是天鹅湖里那只天鹅的气息。

她端起我给她倒的咖啡,然后就真的像跟老友叙旧一样,跟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这个男生叫印涛泌,是她在一次读书会上认识的。印涛泌很快就成了她的好朋友,两个人因为读书的品味超级一致开始熟络,故事老套到像上个世纪初的爱情小说,他管她借一本书,邀请她一起探讨,她让他推荐书,结果他直接送了一本,还相约每周在咖啡馆里聊书。

用她的话说,印涛泌是个很内向的男生,话并不多,但一开口就往往因为语气诚恳而让人特别想听下去。跟她一样,他是个嗜书如命的人;跟她一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更要命的是,她一直想出的诗集,他早就已经出了,她一直想办的画展,他也已经办了。她跟我讲,有的时候,印涛泌就像一个更加自我实现了的她,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后来呢?你们认识了多久?” 我问。

“后来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好,但他始终都只是把我当成朋友。我们认识2年了。Joy,你知道吗,也许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可是暗恋就像一场一个人的狂欢,在狂欢之后,往往会觉得更加寂寞。”

我点了点头,暧昧让人沉醉,但醒了之后会头疼,就像一杯午夜独饮的烈酒。

2.

“Joy,我特别想结束这段关系了。其实上两次跟你聊完之后,我都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但我好像还是做不到。”

这是凯米拉跟我的第3次咨询。随着我对她了解的深入,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我们这个咨询的意义,也许要远远超过亲密关系这个话题。如果不是她自我介绍,我根本猜不到她竟然是中央音乐学院编曲系毕业,去意大利学了服装设计,然后回国做插画师和动画编导的一枚奇葩。

从她的人生选择上来看,她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偏见,我总以为学艺术的孩子都有特别开明的父母和不错的家境,毕竟,艺术对很多人来说,都还是有些奢侈的事情。凯米拉完全不是,她一出生便被送到自己的养父母家,父母并不欣赏艺术,也没有给她什么支持。

而她竟然就凭着自己对音乐和绘画的热爱,在大一已经考进了北理工化学系之后,退了学,又重新考了中央音乐学院。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人生里所有想要的,几乎都是要拼了全力才获得的。

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这姑娘身上有种我还没有读懂的力量。或许就像作家玛丽安娜·威廉森说的,

我们最深的恐惧不是我们的不足,我们最深的恐惧是我们强大到无法估量,是我们的光,而不是我们的黑暗,最让我们感到害怕。[1]

“米拉,我想结束一段重要的关系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很艰难的事情。有的时候我们可能先不急着让自己 ‘走出去’,而是看看这段关系对我们的意义和价值,我在想也许了解这些,我们能够更好地读懂自己,你愿意跟我聊聊这个部分吗?” 我问道。

“你是说他对我的意义和价值?”

“嗯,或者说你们的关系对你的意义和价值。”

“我想我可能真的很喜欢他。我一直觉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比一个人更好,那就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就连我身上最孤独的部分,都可以被他读懂。”

“能不能再多说一点你身上最孤独的这个部分?”

“你知道的,我是被养父母养大的。他们热爱读书,理工出身,都很爱我,却特别不善于表达。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内心有股暗流,却找不到任何言语表达。一次特别偶然的机会,我爸带着我去听了一场独立音乐人的音乐会,我记得那个鼓手讲了一个故事,说他出生在一个酗酒的家庭,他每天都感到愤怒,但音乐拯救了他,他的鼓表达着他的愤怒,从此他不再愤怒了。”

凯米啦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经常去隔壁阿姨家偷学钢琴,因为她是教钢琴的,最后来,我就学会了用音乐去表达自己。我的童年还是很孤独的,所以音乐,对,还有绘画,就成了我表达自己最重要的方式。从我认识印涛泌的那天起,就觉得他什么都能读懂,不管是我的文字,音乐还是绘画,那个时候我才慢慢觉得,自己不孤单了。”

3.

凯米拉果然让我惊喜。

每次我们的探讨,就像是两个老友很奢侈地聊着活着的哲学,我们从孤独讨论到了无意义感,从无意义感又讨论到了死亡,后来我发现原来她看的存在主义,一点也不比我少。

当你有一个跟自己很合拍的来访者时,每一次咨询都变成了一种享受,我甚至开始盼着每周她来咨询的日子。

凯米拉告诉我,她愿意跟那份还未呈现清晰的意义在一起,也愿意不强迫自己结束这段关系。她还是会跟印涛泌见面,并且她好像越来越能放下那份对他的期待。

说真的,我越来越对印涛泌这个人好奇了。既然他并不想跟凯米拉谈恋爱,为什么还要跟她有如此亲密的连接呢?难道真的仅仅是喜欢跟她聊天?再或者是我狭隘了,这样的亲密并不一定非要是爱情?

有人说谈恋爱就像剥洋葱,总有一层会让你流泪。可暗恋一个人大概就是在第一层就开始流泪,还一直想要继续拨的一种情感吧!我想印涛泌对凯米拉来说,也许真的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可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好奇,那么对印涛泌来说,凯米拉出现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今天又到了见她的时间,早上起床我都觉得心情更好了一些。

“米拉,我有点好奇,如果你是印涛泌,你为什么要跟凯米拉这么亲近呢?”

凯米拉是个特别好的角色扮演者:“我觉得她好亲切,跟她在一起可以无话不说。觉得她有的时候就像平行宇宙里另一个可能的自己,希望她过得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谈恋爱,好像在逃避些什么,或者恐惧些什么,好像如果真的跟她在一起,此刻的一切有一天都会丧失。”

“所以你是害怕如果跟凯米拉在一起,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好像有这样一种感受。当一个人在生命中变得越来越重要时,失去就变成了一种巨大的丧失,我好像不希望失去那么多。至少现在我们这样,如果失去了她,好像我也只是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虽然我们谁都不知道印涛泌如果听到这段对话,会有怎样的回应,但凯米拉说得何尝不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不能爱我们的原因呢?

4.

“Joy,我想我好像真的弄明白了。”

我们的咨询已经进行了3个多月,凯米拉上周在北京办了她人生的第一个画展,我应邀去参加了这个里程碑一般的时刻。当然了,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我遇到了印涛泌。

今天是我们的第14次咨询。

“嗯,赶紧跟我说说。”

“我突然明白你说的这个意义和价值。我大学毕业后一直没谈恋爱,是印涛泌的出现告诉我:我需要去谈个恋爱了。我想一直以来我无法放下跟他的关系,也许就是因为我还没有学会在深爱一个人的同时,还深爱着自己。” 凯米拉的眼里闪着光。

“你说得真好,能不能再多说一点,怎么样深爱一个人的同时,也深爱着自己?” 貌似这也是我自己一直在学习的功课,此时,我只想当凯米拉的学生。

“在从前的似乎所有关系里,我爱一个人的方式都是不断地付出。这也许也是Joy你经常提到的,主流文化对于女性 ‘应该’ 怎样的一个建构吧。好像深爱一个人,我可以放下很多自己的部分,其实这本身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在爱情里被一个人改变,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可问题是,我常常忘了在这个过程里深爱自己。深爱自己,现在在我看来,”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好像就是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自己,或者是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自己,感觉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般,想抱抱她,告诉她:我在这里。”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意义的呢?是怎么样一个过程?”

“Joy你好顽皮呢,其实你都知道的,不过我明白,你想让我自己再反思一下。我想这个过程就是从开始跟自己抗衡:“奶奶的,为啥我还要在这段关系里?”,到后来慢慢停下来问自己的心“你想告诉我什么?”,然后再到跟它讲“你想教会我的,我都想学”,最后一切都好像越来越明亮了。”

“嗯,还有没有?”

“还有就是,跟任何人在一起时,也许学着看它如其所是的样子,比看到我期待的样子更重要。当我能够接受一段关系的如其所是时,我好像也不去在意它有什么 ‘结果’了。如果我真的想要一段有结果的关系,那么去找跟我一样希望有结果的人就好了,一段双人舞,总是不能一个人跳的。”

5.

我又收到了凯米拉的邮件。

她说印涛泌去了美国,并且他们“分手”了。“好久没觉得有这么轻松了”她写道,“我一个人走在满是银杏树落叶的街上,秋风轻抚着脸颊,那一刻我是自由的,是喜悦的,在生命的重量过后,我也不再是一片冬天里跟风雪一起飘舞的羽毛,现在,我是翅膀,是有重量可以飞翔的翅膀。”

我知道我们的咨询可能也要达到它的尾声了。此刻读着她的信,有种幸福的忧伤。

但我又觉得,也许我们的咨询还没有结束,因为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是印涛泌。那天在她的画展上,我还是没忍住跟印涛泌聊了一会。这个帅气逼人,一身文艺又诚恳气质的男生,的确跟凯米拉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默契。

那天其实是他主动来找我的,他知道凯米拉在跟我做咨询,他只是不知道,我们经常探讨的话题,都是他。

我似乎已经跟印涛泌认识了很久很久,这个在我从凯米拉口中听到的男生,此刻就站在我面前,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短短15分钟的聊天里,他说他可能下个月就要离开北京去美国了,就是觉得还有点舍不得凯米拉,觉得她是表面坚强内心又特别柔软的姑娘。其他的我印象都不深刻,只记得他说了那么一句:其实很想多保护她一些。

凯米拉在画展那天忙来忙去的,并不知道我们的这一番对话。

我是一个对别人感受还蛮敏感的人(估计也是咨询师的职业病),印涛泌的这番话,在我听起来,好像背后有很多的无奈和不得已。

这4个月的时间里,对我来说,每周见一次的凯米拉早已不能用“来访者”这三个字来定义了,我们对彼此,都是亦师亦友,也在彼此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重要。

所以现在我很犹豫,印涛泌的这些话,我要不要跟她讲。如果说了,此刻终于平静了的凯米拉心里,会不会再次泛起波澜?对于这个已经离开了的人,这样的牵挂是不是会让凯米拉更难过?

6.

我永远都想象不到,我会收到印涛泌发的这样一条信息:Joy,我可以找你做咨询吗?

没错,那天他留了我的电话。

因为太好奇,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Joy,我现在不知道还能跟谁讲,我想也许你可以帮帮我。我其实并没有去美国,我还在中国。最近每天每天,我的脑子里全都是米拉,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我听着印涛泌讲他的故事,眼泪就一颗颗的掉了下来,砸在手边的kindle 上,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早在认识凯米拉之前,在北大读研的他因为持续的偏头疼而怀疑自己得了癌症,加上他的家族有癌症史,这更让他对自己的未来忐忑不安。

他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离开。所以他并不想结婚或者恋爱,直到他遇到了凯米拉。他一直都不让自己离她太近,却也好像很自然地会被她吸引。

果然在凯米拉办画展之前,他严重的偏头疼又复发了,并且好像更严重了。所以他才尽一切可能的想要帮凯米拉办个画展,因为他觉得也许这是他现在对她生命历程最好的见证了。

我打断了印涛泌的话:“什么是对她生命历程最好的见证,是不是也要问问她的想法?”

这天,我给凯米拉也打了个电话:“你来做咨询吧,跟印涛泌一起,咨询费他出。”

嗯,我的咨询可以继续做下去了,关于死亡,孤独,无意义感,关于爱和恐惧,关于陪伴和见证,好像这次我有了两位老师。

我准备好了纸巾,准备聆听一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爱情故事……

备注:

[1]Our deepest fear is not that we are inadequate. Our deepest fear is that we are powerful beyond measure. It is our light, not our darkness that most frightens us.

-Marianne Williamson

PS: 本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偶然!

后记

你有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吗?那种每天喜欢,又觉得每天都在失恋的感觉,也许我们都经历过。

你和他/她的故事,对你来说又有怎样的意义和价值呢?

期待在留言板和后台看到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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