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荣:心理治疗师的耗竭现象初探

作者: 猫姐 分类: 心理治疗 发布时间: 2019-05-28 21:47

陈立荣:心理治疗师的耗竭现象初探
我已用尽洪晃之力:心理治疗师的耗竭现象初探

心理治疗师的耗竭现象初探
陈立荣
武汉中德心理医院

如何理解心理治疗师的耗竭现象?我们凭经验的理解常常是治疗师无法给予咨客更多的东西而产生的无能感和无助感,因为每一个咨客来寻求心理治疗都有他们执著的目的和需要,他们强烈的希望和相信治疗师应该能够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多数时候因为未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会直接或间接的、公开或隐蔽的表现出不满、愤怒、攻击或者失望与自责,那么治疗师在感受到咨客的这些负性情绪后,可能会更加不安,产生挫败感,出现逃避和攻击,这时治疗师在这种心态下很容易认同咨客的看法,咨客说:他不能帮助我,他没有能力;治疗师会想:我帮不了他,我能力不行。

我有一、二个同事就曾经向我暴露过,他们怀疑自己不是从事心理医生的料,为此很痛苦,我想那一段时间他们可能就正好处在耗竭阶段。

出现治疗师的耗竭感和无能感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先谈一下我的一点经历,我在刚从事心理治疗时经常会体验到压力与无能为力感,那时我明确的认为是我的知识和技术不够,我不能给予咨客他们想要的,所以我不断的学心理学知识、思考生活的道理,然后把这些知识和道理传授给咨客,我发现我的努力使我在咨客的面前感觉很好,那时我不是无能感,而更多的是无所不能感,但紧接着我发现很多咨客会不断的找来重复询问类似的问题,我继续讲道理和告诉方法,可他们多半听不进去了,我当然有我的做法,我会变换花样讲道理或把道理讲的更精彩一些,并强调他们要去照着做,咨客表现出为难和无效时,我则把导致无效的责任推给了他们,但从那时开始我内心还是体验到了无能感。后来我知道我不断努力的做并把无效的责任推卸给咨客,实际上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自尊,避免无能感的暴露。 所以我内心的无能感始终存在,我在为避免无能和耗竭而努力工作,但咨客不断的要求还是使我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我需要问自己,是谁耗竭了我?谁让我感到了无能?回答很简单,就是我自己。

如何理解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造成的呢?我想至少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过分认同咨客的需要。咨客总想抓住治疗师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希望治疗关系就是要与给的关系,他们要方法,你就得给方法;要道理,就得给道理;要爱,就得给爱;希望得到满意的结果,就得让其满意。治疗师容易下意识的认同咨客的这种要求,把它作为标准来要求和衡量治疗工作,这样治疗师的认同(多数是部分认同)使治疗关系变成了哺乳关系,如果作为咨询关系还算正常,但作为心理治疗,这种要与给的关系不仅不会给咨客带来真正的成长,而且治疗师失去了治疗师的角色,变成了一个超级奶妈,面对贪婪的、永不满足和挑剔的大口,再丰满的奶也会干瘪下去,所以被耗竭在所难免,这是治疗师对咨客的过分认同造成的。其实治疗师的训练很大程度上就是让他知道治疗师的角色并当好这个角色。有一个德国心理学家说得好:治疗师不能抛弃病人,但也不能过分认同而与病人捆绑在一起。

帮助咨客解决问题的责任感太强。为什么那么容易认同咨客的需要(这种认同并不是共情),就是因为治疗师自己会想,若不给与则咨客就不会满意,他们把自己的不满意投射给了咨客然后又认同回来(投射性认同),这样对待咨客成了对待他们自己的延伸,通俗的理解就是把咨客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所以治疗师出于自己的需要才容易认同咨客的需要,也是出于自己的不满意才表现出强烈的责任感,这种治疗师内在的问题在治疗关系中使他以外化的责任感表现出来,对治疗并不是建设性的,而只会带来压力、敏感与内耗。

我能治病故我在。治疗师当然需要成就感和价值感,但这里有健康的和病态的之分,如果治疗师内心的不满意和对无能的恐惧太强烈,则他会苛刻的要求治疗的能力,以体现其价值和得到肯定,他们内心会向往具备上帝一样的能力,否则就会被视为无能,这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可能是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中的一种“原型恐惧”,但因为有些人加上后天的伤害使他们更加害怕无能的暴露,这种伤害会促使一个人产生病态的敏感,所以这种治疗师看起来在帮助病人,实际上他们更需要病人帮助他们,他们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

由上可以看出,治疗师内在的对无能感的恐惧导致了过分的责任感和认同咨客,治疗师带着这种内在的动力学在与咨客的互动中,极容易卷入到咨客所要求的关系模式中,使治疗关系变质,治疗关系就是一种平台,既然平台都不正,在平台上工作的两个人当然会受到影响,从而使治疗无效,甚至产生副作用,治疗师也会因此被拖垮、被耗竭与瘫痪。 我还有另外的一段经历,那是在我学了精神分析治疗后,我明白过去所做的只是一种咨询,不是心理治疗,懂得了治疗师要与咨客共情、要节制和被动一些,让咨客产生移情并进行分析,总之在我明白治疗师什么不应做、什么该做的时候,我又面临了一段时间的耗竭期。因为原来不懂那么多时,我可以施展自己的能力来不断满足咨客的需要,那种当老师的感觉挺好,而现在我不能那样做了,但很多咨客仍然要我继续作他们要求的,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时我感到压力、难受,甚至有时对治疗产生惧怕。

所以我想在治疗师接受专业训练的开始一段时间里,可能也是容易产生不知所措、无能为力的时期,这是一段过渡的时期。因为我们开始理解和认同治疗师这个角色,力争按照治疗师角色去做,但这只是意识层面对自己的要求,在潜意识里我们仍然具有以前的惯性,希望按照习惯的方式来应对,这种冲突会使治疗师难受,因为从看得见的外部设置如治疗师收了费就要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坐在椅子上接待咨客,到看不见的内部设置,如治疗师要有一个好的状态,要有符合治疗师的恰如其分的反应,这些对一位初学者都可能是一种约束,象被卡在某种状态而动弹不得。

结合上面说的治疗师的内在动力学特点,就是受训后的治疗师在意识层面不想认同咨客,但在潜意识层面还是会被咨客带动,所产生的约束感实际上是意识上的要求与潜意识的习惯相互冲突的结果。

我认为治疗师的被耗竭实际上是治疗师的个人成长的问题,成长分成两个方面:专业技术方面的成长;以及内在动力学的成长,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但我们常常注重技术层面的学习和发展,而忽略个人内在心理的认识与成长,这种偏颇使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治疗无效、被卷入、累与厌烦,可能最终被耗竭。 做心理治疗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应用所学的技术与积累的经验去帮助咨客,但实际上自始至终都存在治疗师与咨客在人格层面的互动,这就象两个人坐在桌前交谈,桌面上用的是技术与经验,而桌面下就是人格层面的互动,我们不管注意到还是没注意到,桌面下的互动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桌面上的交流。这在精神分析看来就是移情与反移情的问题,作为一种长程治疗的精神分析特别关注的就是移情与反移情的分析,在这种漫长的探索中,使咨客从情感缠绕中分离出来、得到成长,治疗师也同样会得到成长。

通过连续几年的临床工作,通过督导与自我体验,我感觉我变化了很多,这种变化也反映到了我的日常生活中,使我更能感觉到生活的意义,在生活中吸收到的精神养分又能作为资源投注到治疗之中,所以我想生活这个大系统与治疗这个小系统也是相互互动的,如果我们既关注到作为治疗师在技术方面的提高,也关注到在治疗中的反移情的认识(尤其是治疗师个人问题的影响),同时我们也让我们生活变得更有意义一些,我想我们在治疗中会更轻松一些,我们会更爱我们的病人,而不是被他们和我们自己所耗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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