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红: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

作者: 猫姐 分类: 心理治疗 发布时间: 2019-08-21 02:07

不断收到读者来信,问什么是“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同时,也不断收到不少来信问一些关于心理成长的最基本的知识。
在思考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时,我梳理出了关于心理成长的六条定律。
与定律相对应的,是破碎。所谓破碎,意思就是,如果我们的成长环境明显违背了这些定律,我们的心灵就会受伤,我们的生命感觉就会出现破碎。

定律一:成为自己
我们生命的根本动力是成为自己。
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代表人物马斯洛称,人有五个层次的心理需要:饮食与性的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需要、自尊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
如果按照另一位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代表人物罗杰斯的话来说,所谓自我实现的需要,也就是成为自己。
什么是自己,我们又怎样可以成为自己?
罗杰斯认为,所谓自己,就是一个人过去所有的生命体验的总和。假若,这些生命体验我们是被动参与的,或者说是别人的意志的结果,那么我们会感觉,我们没有在做自己。相反,假若这些生命体验我们是主动参与的,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结果,那么不管生命体验是快乐或忧伤,我们都会感觉是在做自己。
是不是在做自己,这一点极为关键。
如果我们感觉不是在做自己,那么不管别人的意志看似多么伟大或美好,我们都会感觉很不舒服,并会做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事情。看上去,这些事情像是自毁或伤害别人,但其实我们不过是在用这些事情来唤醒自己的意志。
譬如,美国明星“小甜甜”布兰妮·斯皮尔斯,她在演唱事业上获得了极大成功,但是,这个成功不是她的意志的胜利,而是她妈妈林恩的意志的胜利。从两三岁开始,妈妈一直带着她转战美国各地,用尽各种办法为她谋取演唱的空间。为此,她没有了童年,只有13~15岁期间,过了两年女孩的普通生活,还有了初恋男友。但林恩为了在女儿身上实现自己的野心,迫使这个男孩离开了布兰妮。这只 是布兰妮母女关系的一个缩影,其实布兰妮的妈妈在各个方面都想操控女儿的一切。
按照通常的观点,布兰妮的妈妈在教育布兰妮上是无比成功的,她用非凡的手腕和坚强的意志把女儿塑造成了超级明星。从布兰妮的角度看,妈妈这样的塑造似乎也是值得称道的,毕竟她是在妈妈的推动下获得了非凡的成功。然而,布兰妮的内心深处不这么看。譬如,在精神近乎崩溃的时候,布兰妮在一家疗养中心不断对别人说:“我是骗子!我是冒牌货!”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意思就是:你们在我身上看到的所谓成功不是我的,而是我妈妈的,她通过我的身体实现了她的梦想。这看似很好,但布兰妮的意志却被剥夺了,她远远没有成为自己,而只是妈妈的“自己”的延伸。
类似的例子还是迈克尔·杰克逊,他的名声、才华和影响力都胜过布兰妮。但是,他开始的成就也是父亲粗暴的塑造方式的结果。并且,和布兰妮一样,他在一次接受采访时对记者说,他的童年被剥夺了,这是令他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后来,杰克逊对小男孩极其痴迷。这一点都不难于理解,他迷恋小男孩,是因为他自己不曾做过真正的小男孩。他和那些小男孩在一起,就好像得到了自己已经逝去的童年似的。
在爸爸的粗暴的意志控制下,杰克逊失去了童年。但他自己的意志渴望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于是,他迷恋男童。只是,当他把他的渴望强加在那些被他迷恋的小男孩身上时,他也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们身上,他是在剥夺这些小男孩的做自己的机会。
破碎一:我们被选择,被决定
人本主义心理学将自我实现视为最高价值。相应的,存在主义哲学也将“选择”视为最主要的命题。
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存在与选择的关系就是,你选择,你才存在过。如果你总是被选择,那么你就是不曾活过。
但问题是,太多的人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甚至,一个哲学家称,一个生命的过程,就是不断与别人的个人意志做较量的过程。别人会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自己,自己同样也会这样做。
这样做的时候,我们会有很多名堂,最简单的说法是,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对此,以色列哲学家马丁·布伯称,一旦你将对方视为实现你的目标的对象和工具。那么,不管你的目标看似多么伟大,你都对那个人造成了伤害。著名的寓言小说《盔甲骑士》中,骑士对导师梅林说,他爱妻子和儿子,但梅林反问他:“你有没有把需要当作爱。”骑士恍然大悟,他需要去“爱”妻子和儿子,不管妻子和儿子需不需要,他都要去“爱”他们。其实,妻子和儿子只是骑士的爱的对象和工具而已。或者说,骑士只是想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妻子和儿子身上罢了。难怪,妻子和儿子都对他的爱没什么反应,因为这种爱其实是伤害。
不过,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这听上去很动听,有一些伟大的味道。然而,这样做的另一面,意味着你必须为你的决定负责,如果选择错了,你受伤了,不要怨天尤人,不要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很多人惧怕这一点,于是宁愿放弃自己的意志,宁愿被别人决定。
由此,他们自己阻断了自我实现之路。
定律二:我们天然就有一个精神胚胎
我们在自我实现的道路上,最容易遭遇到的第一个挫折,多来自父母等重要的亲人。父母最容易以爱的名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孩子的身上。但他们这样做的时候,就压制孩子成为自己的努力。
父母们之所以喜欢这样做,常常是因为抱有一个传统的观点——孩子是一张白纸。按照这个观点,孩子被认为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就是纯粹的空白,我们怎么塑造怎么教育,孩子就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意大利教育学家蒙特梭利反对这一看法,她认为,孩子决不是一张白纸,相反一开始就有一个精神胚胎,这个精神胚胎中藏有心灵成长的密码。并且,只有孩子自己通过自己的行动、感受和思考才能解开这个密码。因为,那些敏感期只有一个大概的规律,我们无法找到一个精确的时间表,也就无法主动地操控,而只能由孩子的自发行为去发现,孩子目前正处于什么敏感期。
很多幼儿教育学家支持蒙特梭利的这一说法,他们通过观察发现,孩子6岁前有许多心灵发育的敏感期,譬如追求完美、音乐、数学等等都有一个敏感期。处于特定敏感期的孩子,会对某一件特定的事情有了匪夷所思的执着,他们会不厌其烦地自发地重复去做这些事。如果这些事在敏感期内得到了充分的操作和训练,这个孩子的特定能力就会得到充分发展。如果错过了这个敏感期,这一特定能力就会遭到难以逆转的损害,以后要花极大的力气才能部分弥补。
蒙特梭利认为,这就是精神胚胎指引的结果。源自精神胚胎的声音告诉孩子,他需要做什么。从这一角度而言,孩子的每一个自发的行为,其实都反映了精神胚胎成长的需要,都有其独特的价值。
按照这一观点,罗杰斯的“成为自己”的“自己”并不是纯粹是一个人的生命体验的总和。因为按照罗杰斯的这一观点,自己一开始好像也是空的,而按照蒙特梭利的观点,我们一开始就不是空,一开始我们就有一个无比重要的精神胚胎。
更关键的是,6岁前的经历决定了精神胚胎的发育程度。仿佛是,精神胚胎在6岁前基本发育成型了。假若在6岁前,父母一直忙于用自己的意志塑造孩子,那么,孩子的精神胚胎就没有发育的机会。于是,这个孩子就会出现种种问题。
国内知名的幼儿教育专家孙瑞雪女士说,一个精神胚胎得到良好发育的孩子,会有极好的感受能力,他充分信任自己的感觉,对任何事情都要寻求自己的判断和理解。最终,他将成为一个极具独立判断能力和丰富的创造力的人。
破碎二:精神胚胎被压制
按照蒙特梭利的观点,孩子的自由探索非常重要,因为这是精神胚胎得以发育的唯一途径。
然而,因为不理解孩子的行为,大人很容易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强迫孩子接受自己的意志,控制并压制孩子的选择空间。由此,破碎很容易产生。
孙瑞雪称,依照她的观察,所谓的多动症,其实大多数都是孩子的精神胚胎被严重压制的结果。患有多动症的孩子,他的重要抚养者中一定是不断有人对他说,你不能这样做,也不能那样做,你必须听我的。于是,这个孩子的许多源自精神胚胎的自发行为都被打断了,他错过了一个又一个敏感期。但是,源自精神胚胎的那些需要还是要表达自己的声音。假若100个敏感期的需要都被压制了,那么这100个需要都渴望表达,甚至是同一时间的表达。于是,一个多动症的孩子,给人的印象是,他好像在同一时间渴望做许多件事情,但因为太多的渴望了,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于是什么都要做一点。
大人是怎样压制了孩子的自发的需要了,这可以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3岁左右的孩子,会拒绝接受一小块大饼,他一定要一个完整的。对于这种行为,大人会说,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节约。其实,孩子这样做,是因为他正处于追求完美的敏感期。一张整个的饼,是完美的,会满足他的精神胚胎发育的需要,而一块饼,是破损的,会让这个正追求完美的孩子感到不舒服。其实,他并不贪婪,假若你给他一张完整的、小小的饼干,他一样会心满意足。
所以,不要急着去评判孩子并塑造孩子,更不要急着把你的观念强加在孩子头上。譬如,节俭不节俭这样的词汇,是不适合来衡量一个3岁的孩子的。你可以强行把一个3岁的孩子塑造成看似节俭的孩子,但这个孩子因而就失去了对完美的感受、渴望和追求。
定律三:关系胜于一切
情商比智商重要,这一点已成公论。那么,情商是什么?
其实,情商就是性格,就是人格,而人格就是我们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从这一点而言,父母不必太忙于给孩子灌输知识,因为他们与孩子的关系,实际上远比这些知识重要。
假若父母能与孩子提供一个和谐的关系,那么,孩子的精神胚胎就会在这个关系中,自由而安全地得到最大程度的成长。
所以,父母应切记,他们与孩子的关系,才是压倒性的关键所在,至于他们想对孩子灌输的知识,其实是配角,甚至还是反角。
新精神分析流派、现代客体关系心理学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内在的关系模式,这个关系模式决定了我们与其他人、与社会、与世界乃至与自己的相处方式。
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用客体关系理论解释起来会比较复杂,但可以用简单而形象的解释,那就是“内在的父母”和“内在的小孩”的关系。
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也是在6岁前基本建立,所谓“内在的小孩”,其实就是孩子自己一方的角色的内化。所谓“内在的父母”,则是父母一方的角色的内化。内在的关系模式,基本也是童年时,孩子与父母等重要亲人的现实关系的内化。
小标题:给予孩子爱,也要给予自由
由此可以看到,父母与孩子童年时的关系模式无比重要。衡量这个关系模式的质量有两点:爱和自由。
通过对定律一和定律二的探讨,我们已经知道,自由对孩子而言是非常重要。因为自由意味着孩子的精神胚胎可以充分地获得发育,自由也意味着这个孩子的意志得到了尊重,他被允许并被鼓励走向自我实现,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这听起来有点抽象,但做起来并不难,就是,但孩子开始进行自我探索的时候,既不要常替他完成,更不要经常限制他。譬如,当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家伙辛苦地爬向10米外的一个玩具时,大人不要因为觉得他很辛苦,就把那个玩具替他拿过来。更不要把他抱起来,带他去拿一个大人认为的更好的玩具。
给予孩子自由的同时,同等重要的是爱。
爱是什么?按照罗杰斯的定义,爱是深深的理解和接受。那么,相反,假若我们做不到对孩子的理解和接受,而急于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这就不是爱。
我们很容易急于给孩子建议和命令,这是因为,给建议和命令,远比理解容易。实际上,无数父母感受到,理解孩子,太难太难了。譬如,有多少父母能理解,一个3岁的孩子为什么非得要一张完整的大饼?
理解了,才能做到接受。谈到接受,罗杰斯认为,只有无条件的接受,才能令一个孩子感受到被爱。然而,无数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做到什么,我才爱你。”
当父母这样做的时候,孩子就会把注意力从内部转化到外部上来。原来,他是因为精神胚胎的召唤,才去爬10米远去拿一个玩具的。但现在,他不去拿拿个玩具,是因为他知道,那样做会令父母不高兴。这样一来,这个孩子就会失去对事情本身的原动力,一切行为都以获得父母的关注和认可为目标。于是,他现在很容易被父母控制,等长大了,就很容易被其他人控制。
小标题:内心和谐,才有爱的能力
这个关系的平衡性也非常重要。按照客体关系理论,关系的两极——“内在的父母”和“内在的小孩”——同等重要,假若关系中一极过分强大,而另一极过分虚弱,那么这个孩子一定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
若父母溺爱孩子,那么这个内在关系中,“内在的父母”就会过于虚弱,而“内在的小孩”会过分强大。现实生活中,实施溺爱的父母是为了孩子而存在。内在关系中,“内在的父母”就会沦为“内在的小孩”实现自己欲望或目标的工具和对象。简单而言,这个孩子的心中就只有自己,而没有别人。
可想而知,正常人不会乐意和一个在溺爱中长大的人建立关系,因为这个人只知索取,而不知回报。即便他意识到这样做不好而想改变,也很艰难,因为内在的关系模式一旦建立,再想动大手术,是很艰难的。
因痴迷刘德华而闻名的杨丽娟就是这样的例子。她的父母极度溺爱她,结果导致她的“内在的父母”一极非常虚弱,而“内在的小孩”一极非常强大。于是,她在父母和媒体面前,都像是一个只知索取的孩子。她甚至对父亲的死,都缺乏正常人应有的哀伤。这不难理解,因为有她这样的内在关系模式的人,严重缺乏爱的能力。
爱,是我们用得最多的字之一。但什么是爱呢?爱就是自爱和爱别人。
按照客体关系的理论,会爱的人,得有一个平衡的内在的关系模式。“内在的父母”爱“内在的小孩”,于是这个人就懂得了自爱。“内在的小孩”爱“内在的父母”,于是这个人就懂得了爱别人。
杨丽娟的内在的关系严重失衡,只有“内在的父母”爱“内在的小孩”,而没有“内在的小孩”尊重“内在的父母”,所以她也就没有爱父母和爱别人的能力。
相应的,杨丽娟的父亲的内在的关系模式可能恰恰相反,也是严重失衡,但却是“内在的父母”极其强大,而“内在的小孩”却被严重忽视。于是,他成了一个能爱别人但不能自爱的人,这个逻辑发展到极点,就是他为了满足女儿的不合理的需求,而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他这种严重忽视自己的人格特征,在其他细节上也可以得到体现,譬如他去最好的朋友家里,也从不肯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口水都不肯喝。
我们常讲关系的互补性,其实,这种互补性常隐藏着很大的问题。因为,所谓的关系互补性,常常是两个失衡的关系的相互弥补。譬如,杨丽娟和父亲杨勤骥的关系就是互补的,杨勤骥的“内在的父母”过于强大,而杨丽娟的“内在的小孩”过于强大,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他们的关系反而是比较和谐的。但是,他们两个与正常人都无法相处,因为正常人既受不了杨丽娟的只知道索取,也受不了杨勤骥的从不肯索取。
小标题:孩子忍受不了分分合合
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的稳定性也非常重要。一些父母,既能给孩子无条件的爱,又尊重孩子的独立空间,他们本来是优秀的好父亲和好母亲。然而,因为一些现实的局限,或一些错误的观念,当孩子幼小时,他们不断与孩子分分合合,最终令孩子内在的关系模式极不稳定的关系模式,而这个孩子也因此成为一个无法与别人建立稳定关系的人。
一位男士,他无法与别人建立良好的亲密关系,既没有知己朋友,又没有恋人,而他回忆自己的童年,似乎一直是与父母居住在一起的,且父母一直既爱他又从不过分干涉他的自由。
后来,在心理医生面前,他说他脑子里经常有一个画面:他从一辆轿车中奔入另一辆轿车。这个画面一出现,他会忍不住地忧伤。
经过自由联想,答案映现了出来。原来,他的父母事业都非常成功,并且他的亲戚也多是成功人士。他出生后,父母谁都不能天天守护他,又不愿意请保姆照料他,于是想了这样的一个办法:谁有时间,谁就照顾他,当没有时间时,就把他转给另一个亲人。因为他们家族普遍有钱,大家都有轿车,所以他小时候经常被亲人从一辆轿车里转到另一辆轿车里。亲人们对他普遍都很好,但是,一个幼小的孩子是无法承受不断地分分合合的,因为每一次分分合合给他带来的都是伤痛。因为这些分分合合,他小时候其实不敢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因为每次都是刚建立没多久就又断裂了,这对一个3岁前的孩子而言是难以忍受的伤痛。
有时,我们还会看到这样的现象:生下孩子后,年轻的父母太忙了,于是把孩子交给老人带,时间宽松了,再把孩子接来与自己团聚,忙了,就再送走。这一样会对孩子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总是经历分分合合的孩子,长大后在对人的信任度上势必会出现问题。
破碎三:关系最容易伤人
我们最重要的生命诉求是成为自己,而最容易对这一根本性的生命诉求造成阻碍的,就是关系,尤其是童年时与父母等重要亲人的关系。
通过上述的描述,我们看到,父母与孩子的良好关系需要太多的因素:
第一,要有爱。没有爱,一个孩子可能根本就无法长大,他甚至都不会产生活下去的愿望。一些残酷的研究发现,如果没有皮肤的接触,婴儿的夭折率高得可怕,即便生存了下来,他们的智商和情商都会处于一个很低的水平。
第二,要有自由。没有自由,一个孩子就会成为抚养者的意志的延伸,他会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
第三,关系要平衡。我们常喊“一切都为了孩子”这样的口号,其实这样的口号是极其糟糕的。假若我们真这么做,那么所有的孩子的内在关系模式都将是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他们都将丧失爱的能力。真正的好的关系模式是,父母自爱,同时爱孩子,于是也教给孩子自爱并爱别人。
第四,关系要稳定。爱情中,一个不稳定的关系会给一个成年人造成极大的伤害。童年时,这个伤害会更重。
这四个条件缺少任何一个,一个孩子就会受伤,他就难以在内心中建立起一个好的内在的关系模式来,他的人格就会存在一些缺憾,他的心灵成长就会出现一些问题。
心灵的六个定率(二)
多一只眼睛,看破关系的迷雾
一个人怎样对你,反映着他的内心。
你怎样对一个人,反映着你的内心。
这叫投射。
一个人怎样对你,可能是被你教会的。
你怎样对一个人,可能是被他教会的。
这叫认同。
投射与认同,是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心理互动机制,是我们的内在的关系模式相互影响的主要途径。
所以,不必将关系中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归到自己身上,或他身上。相反,我们应该多一只眼睛,学会从内在关系的角度上审视你和对方。
本栏目上周的文章,讲述了心灵成长的前三个定律,其中第三个定律讲到,我们所谓的人格是一个内在的关系模式,即“内在的小孩”与“内在的父母”的关系。并且,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基本在6岁前形成。
那么,第四个定律就是,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就是我们与他人、社会乃至世界相处的基石。
简而言之就是,童年时,我们怎么与父母相处,长大后,我们就怎么与其他人相处。
不过,这个相处模式也有变数。某一时刻,在某个关系中,你会以“内在的父母”自居,而将“内在的小孩”投射到对方身上,而在另一时刻,你或许以“内在的小孩”自居,而将“内在的父母”投射到对方身上。
并且,你在将自己内在的关系模式向外投射的时候,关系的另一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这就是人际互动的主要方式。
这里所说的互动,不只是我们与其他人的言语的互动,还有来自潜意识的信息的互动。相对于意识层面的言语的互动,潜意识的互动更重要。
这也不只是我们与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的互动,还包括我们通过书本、网络和电视等媒介与其他人的互动。
这也不只是我们与人的互动,还有我们与其他生灵乃至大自然的对话。
在这所有的互动中,内在的关系模式都是基石。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你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一直恒定不变。相反,与其他人、与社会和与自然的每一个互动都是机会,即促进你的心灵改变的机会。当然,这也常常蕴涵着风险,每一个互动都可能把你的心灵拉进黑暗。
如果只讨论现实中的人际关系,可概括为一句话,即,关系并非是两个人的事情,其实是两个内在的关系模式的互动。
要认识这样的互动,我们就需要多一只眼睛,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跳出来,并从一个近乎旁观的视角审视一下你与他人的互动游戏。
他为什么甘于被同学羞辱
与人相处时,我们须意识到,我们面对着的那个人,并非是一个简单一致的人。其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关系,即这个人的内在的关系模式。
并且,这个人与你相处时,一定会玩投射的游戏。或者,他会把他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中的“内在的父母”投射给你。或者,他会把他的“内在的小孩”投射给你。
这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我们应知道,一个人怎样面对自己,其实反映着这个人的内心。他怎样对待你,其实反映着他的“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的相处模式。
前天,在一家餐馆吃饭时,餐馆的服务员和我聊起天来,她讲到,有两个男孩常来这个餐馆吃饭,男孩A一身名牌,显然家境很好,男孩B有些寒酸,显然家境一般。
不仅如此,男孩A还帅气、高大,而且学习成绩似乎更出色。总之,他似乎在各个方面都比B显得出色一些。
女服务员说,也因此,A趾高气扬,总是很无情地对待B,一会儿说,你怎么能用手吃比萨,简直就是原始人吗!一会儿又说,你怎么这么笨,吃饭的样子真是难看。最后,该结账了,A看似豪爽但其实很尖刻地说,我知道你很穷,当然是我结账了。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势利!”女服务员感慨道。
“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势利的家庭。”我对她解释说。
可以推测,A的家庭缺乏平等观念,他的父母和家人不仅瞧不起别人,他们在家中也会彼此制造压力,要是谁在某一方面不够“优秀”就会瞧不起谁。这就在A心中形成了“挑剔的内在的父母”常瞧不起“不够优秀的内在的小孩”的关系模式。有了这样的内在的关系模式后,A就会把它带到任何关系中,B只是被他选中的一个而已。
他先在家中习惯了被挑剔
甚至,A看似很在乎优秀不优秀,但其实,他很喜欢和B这样处处不如自己的人打交道,因为只有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才可以完美地把他的内在关系模式投射出去。因为这样的内在关系模式,他内心中会有许多冲突和不良情绪,必须宣泄出去,他才会感觉好一些。
同样,还可以看出,B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也大有问题。女服务员说,尽管不断遭受A的羞辱,但B一直笑嘻嘻的,好像没有什么不满。这可以推测,B的内在的关系模式,是赞同“优秀者”有资格羞辱“不优秀者”的。极可能,B的父母或家人经常拿B和别的孩子做比较,并且会斥责甚至羞辱达不到他们理想要求的B。这导致B和A一样,内心中也有一个“挑剔的内在的父母”和“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于是,当外在条件都胜自己一筹的A不断羞辱自己时,有这样的内在关系模式的B认为这是合理的,自己该被羞辱。
此外,还可以更进一步推测,当A遇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的羞辱时,他可能也会安之若素。至于B,他也会去羞辱不如自己的人。
然而,假若B的内在关系模式是另外一回事,讲究相互尊重和平等,那么他就会不吃A那一套,会对A的羞辱加以还击。
用心理学的术语讲,A羞辱B,是投射,即将自己内在的关系模式强加在B的头上。B接受了A的羞辱,是认同,更准确地说,这叫做投射性认同。但假若B不接受A的羞辱,这就叫做投射不认同。
投射与认同,这是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心理互动机制。
名词解释:投射与认同
我们常说,一个人怎么对待别人,其实是这个人的内心的反映。
这个道理,套用一个心理学术语,就是投射。
更细致的解释是,一个人的外部的人际关系其实就是他的内心关系向外的展现。
譬如,假若一个人的内在的关系模式是“挑剔的内在的父母”与“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那么,这个人的现实的人际关系,要么是他瞧不起别人,要么是他甘于被别人瞧不起。
面对这样的人,我们就要明白,他挑剔你,其实并非是你的错,而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是把自己内心的东西投射到你身上了。
不过,接不接受他的投射,就是你的问题了。
在一个心理学论坛上,23的女孩阿娜写道:“很多人都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来教训我这个没事找事、顽固不化、不懂事的小孩子。”
这些摆出长者姿态的人来教训她,可以理解为,他们正在向她投射他们的一些东西。一般而言,他们投射给她的,就是他们的“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
因为这些教训,阿娜很容易受到影响。别说教训了,甚至“一旦别人有一点表示出不满,我就有天塌下来的感觉”。
也就是说,这些人对她的投射,都成功了,都严重影响到了她。按照心理学的说法,就是她认同了这些人投射给她的“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
那些人向她投射,是他们的事,而她认同这些投射,就是她自己的事。
她为什么这么容易认同这些投射,这么容易受到他们的影响呢?原来,她的父母一直就是这样对她的,他们几乎从来不夸她,而只是一味地挑剔她指责她甚至羞辱她。由此,她的内在的关系模式就是“挑剔的内在的父母”和“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别人之所以那么容易把他们的“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投射到她的头上,是因为她的内心中首先有了一个“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
这种互动模式令阿娜非常痛苦,她渴望摆脱这种痛苦。那么,她可以给自己的心灵多一双眼睛,当别人再次动辄指责她时,她可以告诉自己,这些人其实是把他们的“被挑剔的内在的小孩”投射过来了。这不是她的问题,而是他们的问题。
譬如,就在这个心理论坛上,一个经常以专家口吻训斥别人的网友辱骂阿娜说:“没出息的臭丫头,要是你找我做心理咨询,我会骂死你。”
在别人看来,这个网友显然不是什么咨询师。如果真是,那么也是一个应该被开除的心理咨询师。然而,即便这么明显无理的话,也严重影响了阿娜,她怯生生地问这个网友:“为什么?”
显然,这个网友的投射获得了成功。
其实,阿娜只要做一个简单的工作,就可以摆出这个网友的投射了。我对她说,这个网友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中,有一个“内在的中毒父母”和一个“内在的受伤小孩”。现在,她这样训斥阿娜,其实就是以“内在的中毒父母”自居,而将“内在的受伤小孩”投射给阿娜了。这个道理很简单,阿娜明白这一点后,立即就可以笑对这个网友的无理攻击了。
这就是投射不认同。你有投射的自由,而我有不认同的自由。这样一来,我就不再为你的投射所影响。假若阿娜很生气,并要求这个网友收回她的投射,那么就仍然是在受她的影响,投射与认同的游戏还是会进行下去。现在,阿娜的心灵好像多了一双眼睛,可以跳出来,旁观地看这个网友的独自表演,于是投射就成了那个网友的一个人的游戏,她自然就玩不下去了。
自爱=“内在的父母”爱“内在的小孩”
心理咨询中,心理医生要通过缜密的工作,改变了来访者一些关键的不良的投射与认同机制。
现实生活中,我们也通过与无数人的互动,逐渐改变着自己的一些投射与认同的方式,同时也会逐渐获得一些新的方式,而内在的关系模式就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发生改变。
运气好的话,我们会遇到一些温暖的过客,他们的温和、爱与宽容可能会起到很大的作用,令我们的内心发生改变。通过与他们的交往,我们甚至可能在相当程度上放弃了童年时建立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他们不仅促进了我们的“内在的小孩”的成长,还会改变我们的“内在的父母”,最终令我们学会自爱。
运气不好的话,我们会遇到很多残酷的过客,他们的冰冷、恨与苛刻也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影响,令我们内在的关系模式向糟糕的方向发展。
若想少受到那些残酷的过客的不良影响,我们须养成一个意识:在关系中受伤的时候,适当从关系中跳出来一下,用那双旁观的心灵之眼审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有了这样一双心灵之眼,你会发现,很多词汇都需要重构。
譬如自爱,在上周的文章中,我已讲到,所谓的自爱,如果从内在的关系模式去看,其实就是“内在的父母”爱“内在的小孩”。
同样,我们可以此类推,自信,其实就是“内在的父母”赞赏“内在的小孩”,而自立,就是“内在的父母”尊重“内在的小孩”的独立空间……
这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与自己的关系,也是无比重要的关系。很多人会说,接受自己,爱自己。但是,假若“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冲突性恨强的话,这是并不容易做到的。所以,过于挑剔的父母,很难让自己的孩子学会自爱。
当然,做不到也是因为,我们常以为,自爱与自信是自己的事,只要自己努力去尝试就可以逐渐做到了,我们很少从关系的角度去审视这一点。
我们不仅要从内在关系的角度上看自己,也要学会从内在关系的角度上去看别人。假若我们学会这一点,我们就会明白,这世界上到处是假自信、假自爱和假自尊。
因为,有太多看似自信自爱的人,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极大的痛苦,这其实暴露出了一个秘密,他们的强大的自我是伪装的,他们必须要把自己的强大建立在别人的弱小之上。他们内在的关系模式中,有一极——通常是“内在的父母”——过于强大,而另一极——通常是“内在的小孩”——过于弱小,这种非常不和谐的内在关系模式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冲突,令他们很不舒服。于是,他们会尽可能地向“内在的父母”认同,而将“内在的小孩”尽可能地投射到别人身上。由此,这些貌似强大的人,对周围人而言,其实是地狱。
心理医生切忌陷入投射认同的陷阱
意识到对方的投射,但是不认同,这一点在心理咨询中也非常重要。
所有的来访者,都势必会在心理咨询室中大玩投射的游戏,并很渴望心理医生按照他们所期望的而认同。
譬如,来访者经常会显得非常可怜,好像没有一点力气,这时很多心理医生会忍不住特别可怜他们,不自觉地为他们做很多事。看起来,心理医生是帮助了来访者,但其实对来访者有害无益。
因为,这是一个投射与认同的游戏。来访者的“可怜”是一种心理防御,他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自己内心的一些问题或成长的责任。这时,假若心理医生选择了认同,并帮他完成一些他渴望的事情,那就相当于剥夺了他一次心灵成长的机会。
心理医生最好的做法也是多一双眼睛,能在必要时跳出咨询关系,从旁观的角度审视一下咨询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须意识到来访者的投射但不认同,不去按照来访者的渴望去“帮”他。相反,可以把它拿出来与来访者讨论,把来访者本来处于潜意识层面的投射游戏给意识化。这样一来,来访者就可以清晰地认识清楚自己的问题,而好的改变也由此开始发生。
不过,很多时候,即便多了一双心灵之眼,心理医生仍然会忍不住去帮来访者做一些事情,满足来访者一些稍显过分的渴求。这也没关系,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理医生仍然可以把这一互动关系拿出来和来访者讨论,让自己和来访者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有无数已经习以为常的投射与认同的游戏,大多数这样的游戏没有什么问题,但势必有很多游戏存有问题。并且,心理问题越重的人,他的病态的投射与认同就越多。精神分析流派的心理医生要做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通过投射但不认同,帮助来访者斩断这些有问题的互动方式,并由此帮助他们改变自己有问题的内在的关系模式。
不过,在斩断有问题的互动方式时,心理医生切忌使用冷酷无情的方式。假若一个心理医生冷冰冰地告诉来访者,他经常是在装可怜,好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心理医生的同情。那么,这不会起到好的治疗效果。
更不能把问题投射给病人
当然,这不是最糟糕的心理医生。最糟糕的心理医生,是不自觉地进入了来访者那些富有攻击性的投射认同游戏,并认同他们糟糕的内在的父母,而对来访者的缺点大加挑剔。譬如,假若前面那位网友真是心理医生,并在咨询中扮演起阿娜的苛刻的妈妈,对问题丛生的阿娜进行大肆抨击,那么对阿娜这样的女孩可能是摧毁性的,因为她真的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并且不懂得逃避。
同样糟糕的心理医生,是把自己糟糕的内在关系模式带进心理咨询室的心理医生。很多心理医生自己的内在的关系模式有问题,这没什么,因为每个人的内在的关系模式都势必有程度不一的问题。关键是,他要意识到自己的内在的关系模式的问题,并且能在相当的程度上控制自己不再咨询室中把这个关系模式强烈地投射到来访者身上,并诱惑来访者认同。
譬如,一个心理医生,他童年缺乏母爱,目前的生活中缺乏异性的爱,这导致他有一个“内在的饥渴的小男孩”。到了咨询室中,他有时会忍不住地想拥抱一些吸引他的异性来访者。这种渴望不是问题,关键是,他首先要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问题,然后控制住它,并找自己的同行或督导老师倾诉并寻求解决,但他决不能在咨询室中寻求解决,譬如主动去拥抱异性来访者。这样一来,即便没有进一步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他也是在向来访者索取,这就完全违反了心理咨询的职业设置——来访者给心理医生钱,而心理医生支付自己的职业劳动,譬如理解和接受、爱和心理分析……
喜欢嘲笑弱者的强人一定是假强者
最经典的例子是希特勒。小时候,他的父亲常把他打得死去活来,并且一边暴打他一边嘲笑他弱小、意志不坚强。这样一来,希特勒的内在的关系模式非常可怕,一极是“暴虐的强大的老爸”,另一极是“受虐的弱小的小孩”。最终,希特勒意识上彻底认同了“暴虐的强大的老爸”,并将“受虐的弱小的小孩”压抑到潜意识中。然而,“受虐的弱小的小孩”并未消失,相反可能对他的影响会更大,它会时时跳出来,告诉希特勒,他曾经多么弱小多么没用。希特勒不能容忍这个“受虐的弱小的小孩”影响自己,于是他将它先是投射到周围的人,接着投射到其他群体——如犹太人身上,最终将它投射到整个欧洲。
在与其他人、群体和国家的关系中,希特勒表现得无比坚定无比强大,同时拼命地攻击各种各样的“弱小者”。看上去,他好像是百分百的强人。然而,我们用我们的心灵之眼,从内在的关系这个角度审视一下就会知道,这其实只不过是他内心的病态的关系模式向外展现的结果而已,他以“暴虐的强大的老爸”自居,而将“受虐的弱小的小孩”投射到了其他人、群体和国家之上。然而,这远不能表明他强大,相反表明他有无比脆弱无比自卑的一面。
希特勒是一个极端,然而,类似他这样的人在我们的生活中比比皆是。假若你遇到一个貌似强大的人,但你和他相处非常不舒服,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用尽一切办法,显示他的坚强并令你感觉自己很渺小。那么,你可以推断,这个人和希特勒有类似之处,他正将他的“内在的弱小的小孩”投射到你的身上。
我曾在论坛上与一个私企老板论战,他白手起家,历经难以想象的磨难,才有了成功的一天。这些磨难,令他心如铁石,对刚毕业的大学毕业生和下岗工人大肆攻击。他的逻辑是,这些人如此脆弱,所以活该挣不到钱,也活该被强者瞧不起。
他的传奇般的磨难,令网上许多人对他心生崇拜,并赞同了他这种逻辑。但我知道,他之所以攻击那些弱者,其实是他特别惧怕自己会变成那样。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如果他变成了那样的弱者,没有谁——其实是没有亲人,尤其是最重要的亲人——会同情他,所以他绝对不能陷入那种境地。于是,他绝对排斥自己柔弱的一面,这最终变成,他绝对排斥所有的弱者。
然而,非常有趣的是,这个私企老板招的大学毕业生,却多是无能之辈,常犯一些低级错误,最终被他嘲弄,然而他又很少开除他们。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他既然如此喜欢心如铁石,为什么不招一些同样心如铁石的员工,或者,起码心如铁石地把那些常犯低级错误的大学毕业生开除呢?
在我看来,这是因为,他和这些大学毕业生建立关系,正是为了将自己“内在的脆弱的小孩”投射到他们头上去。只有在这样的关系中,他才能很好地以“内在的坚强的父亲”自居,而将自己胆怯、柔弱的一面投射到员工身上去。
每一个人际关系中都充满隐秘的投射
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描绘说,自我实现者的一个人格特征是,一方面疾恶如仇,另一方面对人性的脆弱又无比包容。这,才是真正的坚强,才是真正的强大。
我们应切记一点,真正的强者绝对不是那些从不怕疼而且总是无情地嘲笑别人的柔弱的人。真正的强者,应该是一方面坚强,另一方面又非常温和、非常富有包容性。
我们的一生,可以说就是不断与别人玩投射与认同的游戏的一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影响并改变别人,也被别人影响并改变。有时候,这个过程进行得如此隐秘,以至于我们很难发觉。
一次,我遇到一个女子,她很漂亮,旁边一个小女孩称赞她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这个女子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发,用很好听的声音对她说:“小妹妹,你也很漂亮啊!”
她说得看似很真诚,但接下来,她不经意但又极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小妹妹,你脸上这里有一个雀斑啊!”
这句话令小女孩很受伤,她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这句不经意的话表明,这个女子内在的关系模式有一些问题。在与这个小女孩的关系中,她要在相貌上保持一个优势。那么,大致可以推测,在她内在的关系上,只怕她与一个重要的女性亲人——譬如姐姐或妹妹,也有可能是妈妈——存在着严重的竞争关系,令她无法坦然欣赏其他女子的优点,而总要有意无意地去打压对方。
假若不留意这个细节,这个女子看上去是很可人的,她不仅漂亮,并且非常会说话,能力也非常出色。然而,尽管她看上去会很用心地对待你,但你总会感觉她有一些说不出的东西会时不时刺痛你一下,这些说不出的东西,应该正是来自被她压抑的“内在的自卑的小女孩”。
我当时想,她指出小女孩脸上的雀斑,并非是有意的,而更可能是源自“内在的自卑的小女孩”的投射。
那个小女孩被这个投射给击中了,她认同了这个投射,于是很受伤。如果她能多一双心灵之眼,审视一下这个女子的内在关系,她会明白,这个投射首先反映的是这个女子内心的问题。如果明白了这一点,那么想必她能在相当的程度上避免自己的受伤,相反还可能对她生出一些同情,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内心不够和谐才忍不住这样做。
多一只心灵之眼,可以让我们在适当的时候从一个伤害性的关系中脱身而出。
同样,我们在认识自己时,也应多一只心灵之眼,学会经常审视自己的内在关系,从这个角度上理解我们对其他人的态度。
譬如,这个女子,假若她能有这样一只心灵之眼,能审视一下她自己的内在的关系,她就能懂得,自己忍不住地指出那个小女孩脸上的一个雀斑,其实反映的是自己心灵深处的“雀斑”。
武志红: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
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三)
幸与不幸 是你主动实现的
“读完《爱是一种选择》,我感觉好像看到了一条阳光大道,铺在自己面前,只要勇敢地走下去,就可以抵达幸福和快乐的彼岸。
但同时,这种美好的远景,却隐隐让我产生了一丝恐惧:假若我的主要问题“拖累症”得到了缓解后,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这太难想象了,有种我不再是我的感觉。
现在,因为拖累症,我的确有点痛苦,但这种痛苦我习惯了,并不至于忍受不了。
那条阳光大道是有点诱人,但我真的在想,就这样好了,不变好了,拖累症固然累人,但我还能够忍受的。”
这是一个朋友的来信。她是一个敏感而感性的女孩,《爱是一种选择》这本书极大地触动了她的内心,让她明白了自己的一个主要问题——拖累症。这本书还提供了详尽的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于是她好像看到了一条阳光大道,看到了通向幸福快乐人生的可能性。
然而,这种可能性却让她产生了恐惧心理,她抗拒这本书给她的启示,她本能上想停留在原地,宁愿忍受,而不想改变。
为什么?
她的来信中也给出了答案——“这种痛苦我习惯了”。
积习难改,她也并不例外。不过,在我看来,所谓积习难改,并不仅仅是因为惰性,更深层的原因是控制感。习惯意味着,我们看见开头,就可以隐隐看到结尾。不管结尾是好是坏,只要能预见到就好。
其实,我们最惧怕的,并非是痛苦,而是无法预测的痛苦。假若痛苦能被我们预见到,那么,从心理上而言,这种预料中的痛苦就远没有那么可怕了。
甚至,为了能证实自己的预见能力,我们常常会主动推动事情向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所谓的“自我实现的预言”。如果你预见到了幸福和快乐,你就会把事情向幸福和快乐的方向推动。如果你预见到了不幸和悲哀,你就会把事情向不幸和悲哀的方向推动。
所以说,尽管我们很容易归罪于人,但其实我们人生的结局,在相当程度上是我们主动推动的结果。
悲观情绪的背后,藏着洋洋自得
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分,我独自走在广州的滨江路上。这是快乐的一天,有几件事很中自己心意。因这种愉悦的心情,一切景色看上去都那么宜人。
突然,我看到一条货船从珠江上缓缓滑过,货船的尾部,拖着一条长长的油污带,在落日的余晖中,有些五彩斑斓,显得非常刺眼。
看到这幅景象,我不由悲从中来,脑子里蹦出了一句话: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这句话从脑子里蹦出后,我吓了一大跳:仅仅一条船带来的污染,居然就可以令我很自然地下这么大的一个无比悲观的结论。
那一段时间,正在思考自动思维的事。所谓自动思维,即指我们遇到一件事情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句子。这样的句子,处于意识和潜意识之间,如果细细地追下去,就可以揪出潜意识中的一些隐秘。
我这句话,自然是一个自动思维,而它,也的确反映了我的潜意识中有太多悲观消极的成分。因为积攒了太多这些悲观的东西,我的心中其实早有一个消极的自我实现的预言。因为这样一个预言,令我更容易关注消极和悲观的东西。
譬如,就在此时此刻,我有很多信息可以关注,而这一天又有不少可以令我快乐的信息。然而,那些阳光的信息,固然我注意到了,但并未引起我很深的共鸣。相反,那条货船留下的一个油污带,却引起了我如此强烈的共鸣,并下了那么大的一个结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些快乐的信息,不符合我潜意识中那个悲观的自我实现的预言,而那条油污带,则符合了我这个预言。
反省的时候,我清晰地察觉到:当下那样一个大结论时,我一方面感到很悲哀,另一方面隐隐有一丝轻微的得意感。
这种得意感仿佛在说:看,我多聪明,我多有智慧,我早预料到,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瞧,现在不就证实了我的预见能力吗?
从理性上讲,由这条油污带推出“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自然不成立。然而,我们的心灵,恰恰就是非理性的,我们都是通过自己过去有限的人生经验——尤其是童年时的人生经验——推出一些大结论,并将这些大结论延伸到我们生活中各个角落。
更为关键的是,我们会固守这些大结论,如果我们发现,事情的发展偏离了这个大结论的方向,那么我们会努力将事情重新拉回到自己这个方向上来。
这些大结论,也就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于是,如果我们内心中的“自我实现的预言”是积极乐观的,那么我们就会在遭遇打击和挫折时,努力将事情拉向积极乐观的方向。相反,如果我们内心中的“自我实现的预言”是悲观消极的,我们就很可能会在遭遇阳光和快乐时,有意无意地将事情拉向悲观消极的方向。由此,人生很容易成为一种强迫性的重复。童年拥有幸福和快乐,以后就会不断地重复幸福和快乐;童年遭遇了不幸和悲伤,以后就不会不断地重复不幸和悲伤。
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认识到,在这种强迫性重复中,我们并非是被动的参与,相反我们是主动推动它的发展的。
这就是我想写的心灵成长的第五个定律。
主动伤害自己,就不怕被伤害了
童年幸福,长大后就不断重复幸福,这一点容易理解。然而,为何童年痛苦,长大后就不断重复痛苦呢?
我的理解是,我们主动制造的痛苦,比突然袭击来的痛苦,疼得程度更低一些,于是更容易承受。
16岁的姜,是一个漂亮的高一女生。然而,她夏天不敢穿短袖上衣。原来,她的胳膊上留下了很多伤痕,穿短袖上衣会暴露它们。
这些伤痕是怎样来的呢?是她自己用铅笔刀割的。特别伤心的时候,特别麻木的时候,甚至特别开心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忍不住想割自己的胳膊,尤其是手腕处。
她并非是想自杀,她只是想把自己弄疼一些。她说:“肉体上的疼,比心理上的痛苦更容易忍受。”
所以,她会在特别伤心的时候,譬如和男友闹矛盾时,会选择割伤自己的手腕,那样一来,肉体上的疼痛就替代了心理上的痛苦,变得更容易忍受了。
麻木时,她也会割伤自己,是因为肉体上的疼痛,仿佛可以刺激她,令她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这两种情形都比较容易理解。然而,为什么特别快乐的时候,她也会去割伤自己呢?
譬如,最近一次割伤自己,是因为她发现,高中的班主任对她特别好,就像一个温暖的妈妈一样。这种发现,令她有点受宠若惊,然后,她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于是割伤了自己的胳膊,看到鲜血留出来,切实地感受到了伤口处的疼痛,她觉得放松了一些,也好受多了。
在咨询室中,心理医生对姜做了一些放松的工作后,让姜重新细细讲述这次事情的经过,更重要的是讲述她内心的一些对话,一些体验。
她讲到,当发现班主任特别喜欢她时,她受宠若惊,一方面是不敢置信地欣喜,另一方面却是一种隐隐的惶恐。
“什么样的惶恐?”心理医生问她。
“我……我担心她一转身就对我不好,就不要我了。”姜回答说。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在特别快乐时,也想自伤的答案。她所说的快乐,都是被一些重要的人爱与认可所带来的快乐,譬如与男友、老师或知己。她无比渴望被人爱,但一旦真得到了爱,她立即就会担心被抛弃。并且,她知道被抛弃的感觉是多么可怕,而最可怕的就是突然袭击式的被抛弃,对方不说理由,忽然就变脸了,就远离了她。
这种不可预见的被抛弃,带来的痛苦太大了。为了减少这种心理疼痛,她会先弄疼自己。这样一来,等被抛弃的事情再次发生时,她产生的难过感就相对轻了很多。
这里面隐含着这样一个逻辑:我先弄疼自己,就是告诉自己,我知道别人的爱与认可,是不可靠的,而抛弃早晚会到来。
这是经典的悲剧性的自我实现的预言。
姜之所以形成这么糟糕的自我实现的预言,与她的生命经历息息相关。她只有几个月大时,就被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当父母想念她时,就把她接回城里住一段时间,忙了,就再把她送回到乡下。
她7岁时,因为要上学,于是又回到城里和父母住在一起。有3年时间,她与父母关系都很糟糕,她渴望父母能多给她一些爱,但父母觉得,她已是大孩子了,要有大孩子的样,要懂事要听话。
不过,慢慢地,她和父母的关系逐渐改善,尤其是和父亲的关系。到了10岁时,她已开始感受到温暖的父爱,自己心里的一块坚冰正慢慢融化。但就在这一年,她的父亲遭遇车祸而意外身亡。
10岁前的一系列不幸,令姜惧怕起快乐和幸福来,因为她发现,她的每一次幸福和快乐之后,就会伴随着一个不幸和痛苦。这个发现,最终在她内心深处扎根,并发展成一个非常悲观的自我实现的预言。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姜就学会了先制造痛苦,以防御不期而至的被抛弃的痛苦。譬如,当知道父母将到乡下看她时,她会很渴望,然而,一旦真见到了父母,她会冷落他们,拒绝与他们亲近。尽管这种疏远,令她也感到痛苦,但毕竟自己制造的痛苦,比先与父母亲近然后再被父母“抛弃”,要好承受多了。
拯救小哥哥未果,于是爱上柔弱男子
不仅如此,姜对父母屡屡“抛弃”自己,有着强烈的愤怒。然而,她不敢表达,父母也不容许女儿表达。他们整个家族都不能接受晚辈对长辈表达不满,他们也认为,他们是处于为女儿好,才将她送到乡下去的。但是,对姜而言,她的被抛弃感是无比痛苦的,这种痛苦是切实的,她因此产生的愤怒也是真实的。
被抛弃所带来的痛苦,她可以通过先制造痛苦来减轻受伤感。但愤怒,她怎么表达呢?
割伤自己,就是她的表达方式。
此前,我屡屡讲到,我们常说的自爱,其实是“内在的父母”爱“内在的小孩”。那么,所谓的自虐,其实常是“内在的小孩”攻击“内在的父母”,或“内在的父母”惩罚“内在的小孩”。
那么,当被抛弃时,姜割伤自己的手腕,就是“内在的小孩”在攻击“内在的父母”。她不能通过合理的方式向大人表达愤怒,于是只能通过扭曲的自虐的方式来表达愤怒。她不能对现实的父母表达不满,只好对“内在的父母”表达不满。
姜的自我实现的预言,是自暴自弃式的预言。当最快乐的时候,她的自暴自弃的预言,会使她做一些自伤或伤人的努力,将事情向坏的方向推动。毕竟,自己制造的痛苦,比被别人抛弃的痛苦,感觉上要好承受多了。
还有未被实现的愿望所造就的预言,这也是极其普遍的预言。我们过去——尤其是童年——产生过许多重大的愿望,但因为我们人小力微,这些愿望常常无法实现。于是,它们深埋心底,成了我们的一种夙愿。
并且,与自暴自弃式的预言不同,未被实现的愿望所造就的预言,常看上去非常美好,实质上同样危险。
譬如,法国著名小说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在她的自传体《情人》中就不经意地描绘出了这种预言。
《情人》,顾名思义,颇像一部爱情小说,但实质上,这部小说至少有一半的篇幅描绘了杜拉斯的家庭悲剧:她的爸爸自杀,她的妈妈艰难度日,她的大哥哥孔武有力、性格霸道且受尽妈妈宠爱,于是一直肆意凌辱她的小哥哥,她想拯救小哥哥,她常想杀死大哥哥,有时也仇恨妈妈……
但是,和无数家庭一样,玛格丽特·杜拉斯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她能发挥的影响很小,她救不了她的小哥哥。
由此,她的这个重大的愿望就被压抑下去了,并最终在她的中国情人身上得以体现。尽管与中国情人相爱时,她还是未成年人,但在这个关系中,她好像是妈妈一样,而中国情人却像是一个柔弱的男孩。
在小说中,她细致入微地描绘说,她多么爱中国情人的柔弱。
杜拉斯的小哥哥27岁时死掉了,当时,她感到切肤之痛,这种痛苦,和她刚分娩后的孩子死去带给她的痛苦一样。痛苦的另一面,是她对小哥哥的无比的爱,而这种爱,读上去和她对柔弱的中国情人的爱,非常相像。她写道:
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所以,我一经有了这样的认识,——这本来也很简单,即我小哥哥的身体也就是我的身体,这样,我也就应该死了。我是死了。我的小哥哥已经把我和他聚合在一起,所以我是死了。
在家中,玛格丽特·杜拉斯和柔弱的小哥哥站在一起,爱他,用强硬的姿态与暴虐的大哥哥和偏心的妈妈抗争。她试图拯救小哥哥,但她失败了。
这种失败,这种未被实现的愿望最终纠缠了杜拉斯一生。她先是在未成年时爱上和小哥哥一样柔弱的中国情人,后来又在她60岁时的时候,与一个同样柔弱的20多岁的男人相爱。
名词解释:拖累症
拖累症指的是这样一种心态:看到别人的痛苦,就忍不住想帮对方,而且是没有原则地帮助对方。
看上去,拖累症属于美好的范畴,其实远不是那么简单。
美国心理学家斯考特·派克在他的著作《少有人走的路》中写道: “我们不能剥夺另一个人从痛苦中受益的权利。”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势必会从受挫中成长,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他的个人能力就会得以发展。由此,假若我们替这个人背负他的痛苦,帮他化解一切难题,那么,这个人就无法得以成长。
拖累症,恰恰就违反了派克所说的这个原则。
患有拖累症的人,看到别人的苦难,就仿佛那是自己的苦难一样,于是先会抛出一大堆建议,如果对方不主动改变,那么他会扑上去,用尽力量帮对方解决他的问题。
然而,这样一来,他就剥夺了对方“从痛苦中受益的权利”。假若对方是意志比较强大的人,那么就会讨厌拖累症患者,于是敬而远之。假若对方是有依赖习惯的人,那么就会和拖累症患者粘到一起。由此,他们逐渐沉溺到这样一种关系模式——你忘我地帮助一个人,而那个人会严重依赖你。
并且,依赖你的同时,这个依赖者常常会不感恩。譬如,一个女子找了个酒鬼丈夫,她养他,他依赖她,同时还常常揍她。更重要的是,当这个酒鬼男人找了心理医生,酒瘾越来越小时,这个好妻子却出现了严重的焦虑。
原来,这个妻子看似是原来关系模式的受害者,但其实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受益者,那个酒鬼丈夫几乎一无是处,于是她在这个关系中就有了这样的心理意义上的好处——“我永远是正确的,一切问题都是他造成的”。
现在,酒鬼丈夫要变好了,她原来的这个逻辑就不成立了,她就必须承担这个关系中的一些属于自己的责任了。于是,她开始焦虑,因为她一直在用这个逻辑逃避自己的问题,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极端情况下,拖累症还隐含着这样一种逻辑:人们注定是忘恩负义的,而我是永远的圣人。
于是,我们会看到这样的事情:一个人会无原则地帮助所有来求助的人,譬如会拿几千元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买MP4,然而,等他陷入困境时,他帮助过的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来关爱他。
斯考特·派克还有一句话,可作为拖累症者的座右铭——真爱非常可贵,必须只给值得的人。
自我实现的预言=内在关系的对话
我想,或许,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心中有这样一个预言:我相信我可以拯救这些柔软的男子。
我不清楚她是否在60多岁时拯救了20多岁的情人,但起码,她没能在她童年时拯救小哥哥,也没能在她尚是少女时拯救中国情人。即便是作为罕见的文学天才,她与他们,也只能是相遇而已。他们可以相互陪伴,相互抱慰彼此的痛苦,却不能我改变你,或你拯救我。
现实生活中,我也常见到类似的情形。一个女子,她非常优秀,但最优秀的男人对她没有吸引力,她喜欢的都是同一类男子——他们外在条件优秀但自我评价却极低。
她说,她一定能改变他们,让他们相信,他们有多优秀。这是她的一个重大的自我实现的预言,而她也努力地试图拯救过两名类似的男子,但她一次都未获得成功。
拖累症患者也有类似的心理。他们有时想拯救朋友,有时想拯救爱人,有时想拯救孩子,有时则想拯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是,假若能深入地去了解自己,他们童年时不是想拯救自己,就是想改变父母、兄弟姐妹等亲人。这两者是合而为一的,童年时想改变亲人,其实就是想让亲人多爱自己。
但是,任何人,只有自己愿意努力改变自己时,性格的改变才有可能。假若一个人不愿意主动去改变,那么任何人想改变他的努力只怕只有失败,而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样说来,杜拉斯其实也是一个拖累症患者。对于所有这样的拖累症患者,《爱是一种选择》这本书都是一种良药。
不过,前面导语中我们已经看到,我们对于改变,本能上是抵触的。《爱是一种选择》,让我那位朋友仿佛看到了一条阳光大道,但她那时宁愿沉溺在不幸和痛苦中,也不愿意走上这条阳光大道,因为它是未知的。
并且“自我实现的预言”这个词不能细致地描绘出它的本来含义。这个词很容易令人以为,能否有一个好的内在的预言,是一个人自己说了算。但实际上,这个所谓的“自我预言”,常是一个人内在关系的对话。这个内在关系的核心,是“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
由玛格丽特·杜拉斯的例子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在这个没有父亲的家庭中,杜拉斯的小哥哥内化到杜拉斯的心灵深处,成了她以后选择恋人的重要原型。
其实,每一个重要的亲人,都会内化到我们心灵深处,我们童年时与每一个重要亲人的关系模式,都可能会成为我们内在关系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在我们目前的现实关系中得以体现。
由此,所谓的“自我实现的预言”,其实就是我们童年时与重要亲人的关系中所形成的一些结论性的东西。
假若一个人屡屡遭受重要亲人的抛弃,他就可能形成自暴自弃的预言。相反,假若一个人得到了大多数重要亲人的爱与认可,他就可能形成阳光灿烂的预言,等长大后,会坚信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赢得别人的爱与认可。
在《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之二):多一只眼睛,看破关系的迷雾》中,我讲到,我们的一生,就是不断与别人进行投射与认同的游戏的一生。你把自己内在的关系模式投射给别人,别人也不断地将他们内在的关系模式投射给你。谁的内在的预言更坚定,谁就更可能成功地将自己的东西投射给对方,并让对方认同自己。
譬如,我一个朋友说,她心理一直有一个信念:大家都会喜欢她。因为这样的一个信念,她会很自如地和每一个人交往,不仅在普通场合,她靠这个信念交往了许多朋友。在商务场合,她一样能和每一个人平等相处,不会因为对方地位很高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不会因为对方地位低而自己趾高气扬。于是,她在相当程度上跨越了商务场合的送礼、请客等烦人的潜规则的障碍,用一颗最简单的心获得了相当的成功。
她为什么能有这样的一个信念,这样的一个积极自信自我实现的预言?我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会儿说,那是因为她从小就获得了几乎所有家人和重要亲人的爱。
很多人在社交中特别过敏、特别自卑,很容易在乎别人的反应,这是因为他们内心中总有一个消极的预言——我是不受欢迎的。这种消极的预言的形成,常常是因为他们在自己家中不受关注,或者他们的家庭整体上都对社会交往有强烈的抵触和自卑。
自我实现的预言有相当的稳定性。在相当程度上,它可以和内在的关系模式画上一个等号,它们都是童年时我们与重要亲人的互动中形成的,改变起来并不容易。
同时,我们也必须看到,自我实现的预言的重要性,恰恰意味着,我们是自己命运的主动参与者,我们主要是被自己内在的东西所决定的,而不是被外在的所谓命运给强加的。
并且,尽管它有相当的稳定性,但也是可以改变的,这就是我准备写的心灵成长的第六个定律。
武志红: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
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四)
答案,在你自己心中
有没有一种喜悦是不依赖任何东西的?有没有一种光是不需要别人来点燃的?
——克里希那穆提
“我觉得你的理论有种“循环论”的味道,我们不论怎样都不能摆脱重复童年的命运吗?”
一个读者在我的博客(blog.sina.com.cn/wuzii)上留言说。
这种观点并不特殊,很多读者,包括我一些朋友,也对我说过类似感觉,他们喜欢我的文章中细致的心理分析,觉得这些分析好像令他们的心更清澈,但同时却觉得其中的理论是一种宿命论,令人无助。
假若只看分析,我的文章的确像“循环论”,但这不是逻辑上的循环论,而是命运上的循环,也即轮回。这种“循环论”在我的系列文章《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中有很清晰的展现。
这个系列文章的第一篇《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之一)》写道,性格决定命运,而性格即心理学所说的人格,所谓人格,是一个内在的关系模式,即“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的关系模式,它在6岁时定型。
系列文章的第二篇《多一只眼睛,看破关系的迷雾》则写道,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在童年定型后,以后的人生就是不断地将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投射到我们外部的人际关系的过程。
系列文章的第三篇《幸与不幸,是你主动实现的》则显示,很多人的不幸看似是别人造成的,其实是他们自己主动参与的,苦难的童年让他们有了一个消极的自我实现的预言——我注定会受苦。有了这个预言,他们会在潜意识的力量的牵引下,不自觉地去实现它。
因此,我常说,童年受过的苦,长大了还要再受一次。并且,只受一次还是理想状况,而更可能的情形是,我们的一生中不断重复同一种苦难,也即不断地陷入被同一个心理模式所左右的轮回。
看上去,这种轮回令人悲观。
但是,这种轮回中,已经有了一个值得乐观的基础——所谓的命运,不在别处,就在你心中,它就是你的内在的关系模式。
由此,你改变了你内在的关系模式,也就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命运。
这就是我要写的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中的最后一个定律——答案,在你自己心中。
别人不是你心灵成长的答案
一种最常见的人生悲剧是所托非人,譬如交错了朋友,找错了恋人,嫁错了配偶……
但是,这样的事情,常是自找的。
一个40余岁的女子,已是第三次结婚。她的前两次婚姻都堪称不幸,两任丈夫都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常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去上班。熟悉她的朋友和同事都为她鸣不平,因为她不仅漂亮温柔,而且非常能干。当她第三次结婚时,她的朋友们认为,她的不幸可以结束了,因为第三任丈夫苦恋她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和她走到了一起,还发誓说会一直疼她,绝对不会令她再受苦。
然而,刚结婚两个星期后,他们就发生了战争,她给几个朋友打电话,哭着求他们过来,因为她又挨打了,这个自称会爱她一辈子再也不受苦的男人,居然这么快就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难道男人都是这么不可靠,难道她的命就是这么不好……
几个朋友立即赶到了她的家。到了她家后,发现她坐在电话旁呜呜地哭,而他则蹲在身边,边流泪边求她原谅,并对纷纷谴责他的朋友们说,他绝对不是有意打她,只是当时突然失控了,一拳打在她脸上。但把她打倒后,他又心疼,又惶恐,惶恐自己怎么也变成了坏男人。
赶来的朋友中有一位女子是心理医生,她没加入谴责他的队伍,而是耐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请讲一下整个事件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当两人把事件过程讲出来后,赶来的朋友都惊讶地停止了对丈夫的谴责。
原来,因一件很小的事,他们发生争吵。争吵到最激烈的时候,妻子质问丈夫说,你是不是想打我,像×××(她爸爸的名字)打我妈妈一样?
丈夫说,怎么会,我不会打你的,我承诺过的,而且我从不打女人。
妻子说,你就是想打我,我早看出来了,你和他一样,你和他们(她的前两任老公)一样,你们男人都一样,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不打我,你就不是男人……
她这番话重复了很多次,突然,他失控了,挥起了拳头,等醒过神来,就发现她已躺在地上。
如只看表面现象,这个男子绝对错误,因为他是暴徒。但是,这个过程一梳理出来,赶来的朋友立即明白,这个女子,真的是在讨打。当然,不是意识层面上的讨打,而是潜意识层面上的讨打。
这个故事,用我讲的第五个定律——幸与不幸,是你主动实现的——可以给出经典的诠释。再次举这样一个例子,是想特别强调,许多成年人的人生悲剧的根本原因,并不在别人身上,而在你自己心中。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可惜的是,只有少数人才持有这样的观点,多数人自觉或不自觉地都在别人身上寻找答案。
怪罪父母是逃避成长责任
最容易被找到的“别人”,是父母。
无数读者在给我写信时,会问到一个问题:既然你说,心理问题的原因可回溯到童年,回溯到与父母的关系上,那么请问,我怎样才能改变父母?
还有少数读者,在明白这一点后,对父母产生了很大的愤怒甚至仇恨,极少数开始不断斥责父母,甚至出现了对父母的暴力行为。
暴力行为自然是错误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的文章,除了分析童年对我们心理问题的影响外,也一直在强调一个观点:可以归因于童年,归因于我们与父母的关系上,但不要怪罪父母。因为,怪罪是一种逃避,是将已成年的自己成长的责任放到了父母身上。自己不愿意承担自我成长的责任,而只是一味地怪罪父母或其他亲人,这就是一种沉溺性的情绪发泄,没有益处。
渴望改变父母,和怪罪父母一样,都是没有认识到,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是的,我们童年时与父母等重要亲人的关系模式,是我们人格的基础,也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着我们的命运。
然而,我们长大后,与父母的现实关系的重要性,就不如我们的内在关系模式了。
改变别人的努力,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失败。改变父母的努力,一样会有这个结果。并且,即便理想的状况发生了,父母的确因你而改变了,他们反省自己对我们的教养方式的问题,甚至还向我们道歉。这时,我们会产生深深的感动,并流下激动的眼泪。
但是,过后我们还会发现,问题依旧存在。因为,我们与父母的外在关系是改变了,但我们的内在关系模式——“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的关系仍然没有发生重要变化,你的性格还是老样子,那也意味着你的命运一样不会发生改变。
譬如,前面提到的那位女士,小时候,她爸爸常打她妈妈,这种关系模式最终扎根于她的内心,于是她将它复制在自己的三次婚姻中。那么,设想,她的父母改变了,不再发生战争了,甚至非常非常和谐了,她的婚姻关系模式,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吗?
显然不会!父母糟糕的关系模式,是她的糟糕的内在关系模式的原因。但她的内在关系模式一旦形成,就具备了独立性,就不再会随着父母关系的变化而自动发生根本性改变。
成年后,我们必须有这个意识,不要再将焦点放到自己与父母的关系上,认为这个外在的关系改变了,自己就得救了。要想得救,我们必须把焦点放到自己的内在的关系模式上。
内心不改变,还会走在老路上
父母不是我们心灵成长的答案,我们自己的外在条件也不是。
一位50多岁的男子,在广东和香港都有公司,两个儿子都在国外留学,他的外在条件够优秀了,但他的自我评价仍然很低。他特别爱养狗,但之所以喜欢上养狗,是因为他第一次遛狗时,他一路上赢得了许多关注的目光,以前从不打招呼的邻居打起了招呼,从不注意他的美女开始对他微笑。这种感觉太好了,以后他一发而不可收地喜欢上了养狗,现在家里已有多条狗了。
一位50余岁的女士,也是成功人士,她对金钱有一种痴迷。尽管她已不再需要挣钱了,因为她的事业和积蓄足够她和家人过很富足的生活了,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她的心就会有空空如也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而要逃避这种感觉,她发现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拼命工作拼命挣钱,钱不断累积时,她会有一种安全感。
这两个例子表明,很多时候,追求成功的心理机制是一种循环。我们不断地按照一个固定的模式奋勇前进,但其实只是为了逃避内心的一些受伤感。这个办法看似有效,因为我们奋勇前进的时候,受伤感的确似乎没有了,而成功带来的富足、荣耀和羡慕,也令我们非常享受。
然而,一点陷入这个循环,我们会发现,我们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一种莫名的受伤感就会袭来,而那些所有外在的荣耀似乎都没有一点力量,可以抵挡这种感受的袭击。
于是,我们宁愿每天都像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样,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甚至三四个小时,其他所有时间都在拼命忙碌。但这忙碌,只是为了不去面对内心那个无法逃避的受伤感。
许多人失眠,也是因为同一原因。当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时,我们绷得非常紧,内心的东西就被忽略被压制了,但一旦处于放松状态,内心的这些东西就会冒出来,我们就会难受。于是,为了不难受,我们就不放松,但不放松,就不可能有很好的睡眠。这也是一个恶性循环,于是你会发现,你越努力,越优秀,失眠就越重。最终,你只好求助于药物,而这也逐渐成为一个恶性循环——你对药物的依赖越来越重,你需要的药物剂量越来越大。
对此,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有很好的描绘:“先是有孤独,然后又有逃避这份孤独的执著活动,接着这份执著就变得非常重要,它操纵了你整个人,使你无法看清真相。”
他是坏人,所以我有价值
好好反省一下,看看你的外在的优秀究竟有没有带给你良好的心态。如果没有,那么你一定是将外在条件当成了逃避内在自卑的工具了。如果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那么请试着对内在自卑做工作,而这个内在的自卑,一定发生在内在的关系模式中,一定是因为“内在的小孩”对获得爱与认可没有信心。
其他“别人”也不是我们心灵成长的答案。
我收到的读者来信中,大多数有同样的逻辑:请帮我分析一下他的心理;请问我怎样可以改变他;为什么他这样对我;我究竟还有没有希望得到他……总之,这些信有一个最基本的共同点:把焦点放到了别人身上,渴望了解别人,而了解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改变别人。
这种逻辑无处不在。前不久,我去佛山做一个讲座,最后留了半个小时让听众提问。有十几个听众提问,但所有问题全是关于别人的,要么问我该怎么帮有学习问题的孩子,要么是问我该怎么对待有问题的配偶,还有人提问该怎么帮助有问题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说,我自己有一个苦恼,请问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给我的感觉是,这些提问者在说,我的生活很痛苦,但不是我造成的,而是我的有问题的孩子、有问题的配偶所造成的。他们要是改变了,我就幸福了。
许多女士不幸嫁给了一个酒鬼或一个赌鬼,她们整日为此焦虑,无比渴望丈夫发生改变。然而,许多心理医生发现,一旦她们的丈夫经过心理治疗后,酗酒或赌博的程度大大降低后,这些女士会无比焦虑,她们会做一些微妙的事情,阻止丈夫变得彻底健康。原来,这些女士的自我价值感的一个重要来源,就是建立在不断指责并帮助有问题的丈夫上,但一旦丈夫真的没有问题了,她们的指责和帮助都失去了意义,她们会因此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答案很简单,她们最需要做的,是把焦点从丈夫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是反省她们自己的内在关系模式,这经常是“有问题的爸爸(或其他重要的男性亲人)”和“渴望改变爸爸(或其他重要的男性亲人)的小女孩”。假若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不发生改变,那么这些女士的命运就不会发生改变,她看似渴望丈夫变成一个健康的好人,但其实只是在渴望这个改变过程而已。丈夫不能彻底变好,丈夫应该永远都有比较重的问题,这样她才能将自己内在的关系模式完美地投射到她与丈夫的外在关系上。
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五)
自我觉察,解脱之道
命运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而是我们自身的一个组成部分,命运是我们如何运用洞悉力和爱的规律对事件做出反应。
——德国哲学家谢勒
我们很容易执著于某个人,如父母或伴侣。我们与这个人拼命纠缠,互相抱怨,彼此伤害,明明已伤痕累累仍不肯放下——其实是不敢放下。
为什么,我们会如此执著于某个人?
在本专栏上一期文章《答案,在你自己心中》,我写到,这是因为,我们将这个人当成了自己心灵成长的答案。我们执著于父母,是因为我们认为,他们改变了,我们就幸福了。我们执著于伴侣,也是因为我们认为,伴侣改变了,我们就幸福了。
执著的本质是渴望改造对方。我们这样做,对方也这样做,但没有谁愿意被另一个人改变,于是我们都忍不住要拒绝彼此,而伤害也由此产生。
这种改造梦想,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找到,只是程度的轻重不同。
那么,它为何这么普遍?根本的原因在于自恋。
特别小的孩子,都有一个心理特点:他会将妈妈和自己视为一体,并由此形成了一个逻辑——妈妈对我好,说明我好;妈妈对我不好,说明我坏。每个孩子都渴望自己是好的,但他没有能力通过自我认可就达到这一点,他必须通过妈妈的认可才能达到这一点,而且他一开始也几乎是没有能力可以影响妈妈的,他只能期待妈妈的做法发生改变。也就是说,他只能将焦点放在妈妈的身上,而他通过改造妈妈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期望,也似乎是正确的。
这种通过改造别人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愿望就由此扎根,随后扩展到他身边的其他重要亲人身上,譬如父亲、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兄弟姐妹身上。
然而,这种改造梦想,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一个妈妈怎么对待一个孩子,是这个妈妈的心理结构和现实条件所决定的,和这个孩子的愿望没有什么关系。同样的,一个爸爸怎么对待一个孩子,也是由这个爸爸心理结构和现实条件所决定的,与这个孩子关系不大。
可以说,改造别人的梦想,是最大的虚妄之一。但它的产生,又有着坚实的心理基础,所以我们几乎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地陷入在这个虚妄之中。
心灵成长之路上,执著于别人是最常见的障碍。
越否认缺乏爱的真相,就越过敏
除了天然的自恋外,我们容易执著于改造梦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懒惰!
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这句话我们都听说过,而且也深深地体会到,哪怕仅仅是改变自己一个很小的习惯都不容易,更何况改变自己的本性呢。改变自己太难,于是转而希望改变别人,所以无数人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为了爱人而改变,但他必须为我做出改变”。
然而,除非一个人主动愿意做出改变,否则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推动而发生改变。并且,因为每个人都讨厌别人把他的意志强加在自己身上,于是,你越渴望一个人发生改变,那个人就越抵触你的意志,并会忍不住走向相反的方向。
所以,如果我们真想改变自己的人生,改变自己的命运,朝着更健康更幸福更快乐的方向发展,我们就必须很清晰地告诉自己:放下改造梦想!
“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的系列文章,我从5月份写到现在,收到了许多读者的来信,他们说,你写得很好,对我启发很大,但请告诉我改变的方法。
放下改造梦想,就是无比重要的方法。
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也说,重要的不是去做什么,去想什么,而首先是放下。我们必须放下我们许多习惯了的虚妄,而改造别人的梦想,就是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虚妄之一。
你真想改变吗?那么就要好好问问自己,你放下了改造别人的梦想了吗?你放下了对别人的执著了吗?你真的放下了吗?
一旦你当真放下改造梦想,放下对别人的执著,你势必会走到一个地步:恐慌。
因为,对别人的执著是被当作救命稻草的,你死死抓着它,以为它是唯一能救你的,那么一旦连它也放下了,恐慌很容易到来。
恐慌的背后是答案
恐慌了,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任凭自己恐慌,由它去。这个恐慌也是一个虚妄。我们执著于某个事物,是为了逃避一些人生悲剧的真相。这个被我们紧紧抓着的事物,一旦被放下,我们就必须去面对真相,但我们一直是惧怕这个真相的,于是当看到自己就要面对它时,恐慌一下子就来了。
但恐慌过后,你的生命真相就会涌出,而不管是多么凄惨的人生真相,一旦你拥抱了,你就会发现,原来拥抱真相本身就是解脱。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又要讲Z的故事。我在《心灵的七种兵器之一:最纯的人生真相帮你告别悲惨往事》中讲过她的故事,她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她至今都不知道妈妈的去向,甚至连妈妈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爸爸是个花花公子,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照顾她,爱她的爷爷奶奶也分别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去世,最后她只剩下一个姑姑对她还不错,但姑姑也有自己的家要照料,不可能分给她太多的爱。
她的人生真相是“没有什么人爱我”,这个真相太惨了,她拒绝接受,于是她朝相反的方向努力,她渴望赢得身边所有人的爱。她向亲人、同学和老师索取爱与认可,她特别努力地讨好他们,想尽办法赢得别人的赞誉。但是,没有人愿意接近她,因为她对于人际关系中的负面信息极其敏感,你做了9件令她开心的事,但有1件你做得不够好,她就会注意到并因此不开心。
这很容易理解,她一直试图逃避“没有什么人爱我”的人生真相,但这个真相不在别处,就在她心里。那么,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个真相都紧紧跟着她。于是,她越想否认人生真相,就对别人的爱越执著,同时对别人的不爱越过敏,因为一点不爱的信息,就会触动她的潜意识,让她不得不去暂时面对人生真相,但这一直是她最怕的,所以每次不得不去面对时,她就会不开心,并对别人产生怨气。
结果,她特别努力地讨好别人,但别人都特别抵触她,不愿意接近她,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而她的表哥也回忆说,尽管她当时看起来很乖巧,但他和亲戚都不喜欢她,因为觉得她身上有很多刺。
到了小学四年级,她彻底陷入了绝望,于是想到了自杀。在尝试自杀前,她第一次认真回顾了自己短短的一生,发现自己的人生真是没有多少亮色,她伤心欲绝,放声痛哭。但哭到最伤心的时候,她内心深处涌出一句话:“你很惨,非常惨,但你有力量好好活下去!”
越渴望改变彼此,越彼此伤害。
拥抱真相是走向解脱的唯一途径
这句话救了她。从此,她的性格发生剧变,以前她总是讨好别人,把焦点放在别人身上,但此后她不再讨好任何人,而将焦点放到了自己身上。她的内心发生了改变,而她的人生也随之发生改变,她的人生态度越来越积极,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她的人生悲剧反而给了她力量。
Z得救了,她的办法不是别的,首先是放下,放下改造别人的渴望,放下对别人的执著。接下来,她陷入了恐慌,这还不是一般的恐慌,而是令她想到了死亡的恐慌,但她听任这恐慌进行,结果这恐慌最终化为最纯的悲伤。她在这纯粹的悲伤中自然地拥抱了她的人生真相,她第一次彻底地承认“你很惨”,结果这一彻底的承认立即把她从人生悲剧的漩涡中拉了出来,于是又出来了下半句彻底积极的话“但你有力量好好活下去!”
这一句话是自然涌出的,Z没做过丝毫努力,她只是在放声痛哭而已。但这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就是最根本性的治疗力量,这可以用克里希那穆提的话来诠释:
只有眼前的“真相”才是实况,如果你能觉察到“真相”而不跳到相反的状态,这份觉察的本身就能带来秩序。
不是我们刻意去追求秩序,我们只须放下,放下执著的幻象,放下加诸于别人身上的虚妄,如果恐慌产生,就听任恐慌进行,如果悲伤产生,就听任悲伤进行……最终,我们会在某一瞬间,彻底拥抱了自己的人生真相,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我们被拯救。
或许,你尝试过去拥抱人生真相,你悲伤了,你愤怒了,但于事无补,并且心态好像变得更加糟糕。那么,我建议你好好去体会一下,你的悲伤和愤怒中是不是仍然有着对别人的执著,你仍然渴望改变别人,于是悲伤成了哀怨,愤怒成了怨恨。只要掺杂着对别人的执著,你的悲伤和愤怒就不会是治疗性的。
我听了数以千计的故事,但很少有人比Z更悲惨了。这可能恰恰是她被拯救的一个重要原因。无数人也有过放声痛哭的经历,但这种痛哭中,多数人总还有亲人可以期望,于是无意中继续着对他人的执著,但Z不同,她身边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她对所有亲人都失去了期望,并且她还没有一个朋友,她只剩下了她自己。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放弃改造梦想,她放弃得如此彻底,于是奇迹产生了。
觉察到执著,就能放下了
拥抱真相是走向解脱的唯一途径,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们必须诚实地直面自己的人生真相,这时不管产生什么感受,都要尊重它,而随着感受越来越纯粹,它最终会将你带向解脱。
举一个我自己的小故事。一天晚上约24时,我准备睡觉前,打开了邮箱,想最后收一下电子邮件,也的确收到一封电子邮件,一个朋友说,他的一个朋友的弟弟最近老觉得有鬼跟着自己,该怎么办?
这封信令我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脚下腾地升起,令我一下子陷入恐惧中。
不行,不能就这么睡觉,会做噩梦的,我对自己说,应该做一些阳光点的事把这个恐惧冲一冲。于是,我没关电脑,一会儿读一些轻松快乐的文字,一会儿又翻看了一些自己拍摄的照片,还做了些其他琐事。但是,那个恐惧不时会袭击我一下,令我再次陷入恐惧中。
这样过了约一个小时,我突然醒悟过来,质问自己,你不是整天和别人讲要自我觉察吗,你为什么不试试这个办法,你为什么非和恐惧对抗。
于是,我停止做事,听任自己恐慌,也听任恐慌之后的其他情绪带我走向任何地方。这样过了约几分钟后,我脑子里就跳出了一个答案:最大的恐惧是孤独。
这句话一出来,我立即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即也从恐惧中解脱了出来。原来,我这两天是打算斩断一个重要关系,但那样会令自己陷入极其孤独的状态,而当还执著于别人时,那么再没有人牵系的孤独其实就意味着是最大的恐惧。
当你对自己的执著不够了解时,这份执著就会控制你,但你一旦认识到它是什么,那么你立即会发现,这个执著其实已不是那么重要了,那么相应的,依附在这个执著上的恐慌也就可以破掉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拥抱真相的事例,假若你这样的事越来越多,那么你就会觉察到并破掉自己许多不必要的执著,你的心灵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成长。
再回到所谓的’改变方法’上来。我个人认为,谈到’改变方法’,不做什么,或许比做什么更重要,因为’做什么’很容易发展成一种新的执著。一些方法的确很有价值,但在使用这些方法之前,我们最好先去了解自己,了解自己内在的关系模式,了解自己的执著,以及为什么会产生那些执著。如果不做了解的工作,而试图直接使用方法来改变自己,那么你很容易会再次回到老路上,因为你的内心并没有改变。
有时候,我们渴望方法,是因为我们发现,尽管知道了无数道理,但我们还是没有发生改变。这是因为,这些道理和你还没有关系,它们还不是你自己的。你必须通过自我觉察,清晰地捕捉到这些道理的确在你自己身上的展现,等你捕捉到这些信息后,好的转变自然就会发生了。也只有做到这一点后,这些道理才成了你自己的。
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六)
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
一切自由,一切真理和一切意义都依赖于个人做出并予以实施的选择。
——奥地利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
我们生命的根本动力是成为自己;
我们天然就有一个精神胚胎;
童年的关系模式会成为我们内在的关系模式,也即人格;
我们不断将内在关系模式投射到外部的人际关系上;
幸与不幸,是我们在内在关系模式的引导下主动完成的;
答案,在你自己心中。
这是我在本专栏系列文章“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中提出的六个定律。这六个定律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我们的根本动力是成为自己,但这个过程是在关系中完成的。
自我觉察——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相对于“成为自己”而言,我似乎更看重“关系”,这一系列的前5篇文章,不管怎么强调“成为自我”,但文章的大部分篇幅还是放在了关系上,我似乎不断在强调,要理解关系,要接受关系的实质,要放下对关系的另一方的执著,放下埋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改造别人的梦想……
我为什么不把重点放在“成为自己”上,反而把“关系”当成了重点呢?
这有两个原因:第一,我知道我该如何成为自己,但我不知道你该如何成为自己,这只能由你自己去探索;第二,束缚我们走向成为自己的最大障碍,就是围绕在关系上的迷雾。假若破除了这些迷雾,理解了关系的实质,懂得放下对别人的执著后,对成为自己的渴望自动会浮现出来。
我的这个系列文章,甚至我的大多数文章,就是在做第二个工作——破除围绕在关系上的迷雾。
关于我们的心理行为模式,可以概括为一个简单的公式:
B
A————C
A,即Affair(事件),B即Belief(信念),C即Consequence(结果)。看起来,事件直接导致我们的行为结果,但其实,这中间由我们的信念做了大量的加工工作。
B可以视为信念,也可以视为一个人格系统,一种对话,即内在的关系模式中,“内在的父母”与“内在的小孩”的对话。不管你怎样理解,都不是特别重要,特别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想令自己的人生具有真正的价值,我们必须对B进行深度的了解。
假若对B没有丝毫的了解,那B对我们而言就完全是一个“黑匣子”,而我们的心理行为就是纯粹的自动反应,一个事件直接激起我们的一个特定反应,我们或许感觉很爽,但我们对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控制能力。
假若对B有了深度的了解,那我们的心理行为就有了自主选择的色彩。深度的了解一旦发生,B一定会发生剧烈的变化,即便暂时没发生变化,它也不再是一个“黑匣子”,那么当一个事件发生后,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自动出现一个特定反应,而是会加以控制、进行分析,然后再主动选择更合理的反应。
从内在关系模式的角度看,如果你对B没有深度的了解,那么你基本上就是一个纯粹的原生家庭的产物,你彻彻底底地陷在家族命运轮回的链条上,一个完全了解你的内在关系模式的人,可以轻松对你的人生做出一个准确的预言。
这也就是说,你的一生是白活的,你不过是一个家族的自动产物。
但是,一旦你对B有了深度的了解,你就可以在相当的程度上跳出家族命运轮回的链条了。这样一来,你的人生将不再只是一个别人的生命的延续,而有了你自己的意义。
未经省察的生活是没有价值的,苏格拉底如是说。我想,这位古希腊先哲的话可以从上述的角度来理解,即你必须省察你的生活,然后再根据你的了解,对你自己的人生作出选择。
很多人会告诉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并且,为了帮助你达到这个目的,他们还发明了许多办法。
然而,每当听到这样的教导时,我忍不住会想,假若我按照这些办法做,那我的人生,究竟是我的,还是他们的呢?因为同样的道理,我在文章中更重视描述和分析,而不愿意提供办法,我是本能上不乐意这样做。
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说,唯一重要的是点亮你自己心中的光,而要达到这一点,你要做的就是自我觉察。
自我觉察,如果用心理学的术语来解释,就是将潜意识的内容意识化。一旦你的习以为常的价值观、信念和教条背后藏着的潜意识的“黑匣子”的内容被自我觉察的光照亮,那些以前控制着你的一些非理性的东西就可以消失了。
对此,德国哲学家尼采也说过一句著名的话:“知道‘为什么’而活的人几乎能克服一切‘怎样’的问题。”
亲密关系是决定人生是否和谐的第一关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最需要知道“为什么”的,是亲密关系的奥秘。假若我们的亲密关系一塌糊涂,那么我们的生命质量也会一塌糊涂,而不管你在其他方面多么卓越多么富有。
我认为,我们的一生有四个重要的关系:
1)自己与自己的关系,即孤独;
2)自己与最值得珍惜的人的关系,即亲密关系;
3)自己与社会的关系,譬如友谊与事业;
4)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我们若想拥有一个和谐的人生,那意味着我们在这四个关系上都做到了和谐。但是,亲密关系是第一关,假若这一关过不了,根本没和谐可谈,那么其他三个关系也一样是谈不上和谐的。
我之所以认为亲密关系是第一关,这是由亲密关系的特质所决定的。所谓亲密关系,不外乎两种:亲子关系、婚恋关系。如果你原生家庭的亲子关系基本上是和谐的,那么这个关系最终会内化到你潜意识深处,成为你人格的基石,这也意味着你的内心是和谐的。一旦有了一个基本和谐的内心,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容忍孤独甚至享受孤独就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相反,如果你的内在的关系模式是充满冲突的,那么你的婚恋关系也势必会充满冲突。并且,这个内在的关系模式一样会延伸到你与社会的关系,以及你与世界的关系上,令你习惯在社会和世界中制造冲突。希特勒与父亲的关系充满了激烈的冲突,这个充满冲突的关系模式最终延伸到希特勒生命的每一角落。
作为亲密关系的两个组成部分,原生家庭的亲子关系会种下因,而长大后的婚恋关系会收获果。
因为这个因果关系的关联如此强烈,我们可借助婚恋关系来反省自己在原生家庭的亲子关系,其实也就是自己的内在关系,也即人格。
在本专栏文章《心灵成长的六个定律(之四):答案,在你自己心中》(具体参看blog.sina.com.cn/wuzii)中,有这样一个例子:一位40余岁的女士,两次婚姻都堪称悲惨,因为两任丈夫都很暴力,她在第三次婚姻中,丈夫爱她并承诺绝不使用暴力,但结婚两周后就打了她,只是真正的原因在这位女士身上,她在吵架时不断地对丈夫说:“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不打我,你就不是男人!”
这个故事首先是个人命运的轮回,这位女士在三次婚姻中都被打。这也是家族命运的轮回,这位女士对第三任丈夫说:“你是不是想打我,像×××(她爸爸的名字)打我妈妈一样?”这句话显示,她的原生家庭的关系——爸爸打妈妈——被她原封不动地移植到自己的家庭关系里了。
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一些很重要的理由。在这些重要的理由被觉察前,它们无疑就是一个“黑匣子”,它们操纵了她,令她在婚姻中一直处于自动反应的支配之下。但一旦她认清了这个“黑匣子”,她的内心就会发生剧变,她的心理行为模式会从自动反应发展到自主行为。
这个“黑匣子”里究竟有什么内容呢?答案可能有许多种。
一种可能的情形是,这位女士的妈妈在挨打后,可能和女儿一样,叫来一些亲朋好友,让他们指责自己的丈夫。她还可能会经常向女儿倾诉,让女儿同情自己。
更可能的情形是,这位女士在替妈妈争取公平。在她的原生家庭,当妈妈被爸爸暴打之后,可能会不吭一声,但女儿忍不住想来替妈妈争取公平,她对爸爸充满了愤怒,并渴望替妈妈对爸爸进行报复。只是,如果爸爸太暴力的话,女儿未必敢把愤怒表达给父亲,她可能会将这个愤怒压抑在心中,以后再寻求机会把它表达出来,而最容易找到的机会,就是她自己的家庭。第三次婚姻中,暗含着这样的一个逻辑——她把丈夫变成和父亲一样的暴徒,然后她可能就会抛弃他,和他离婚,离婚就是她的报复方式。
当然,这一切并非是她有意的追求,而是潜意识层面的内容。她对潜意识层面的内容越不了解,她被这个“黑匣子”控制的程度就越深,而命运的轮回也就越无从打破。但如果她清晰地了解了这些深层的心理机制,她就会懂得,她对丈夫的行为是多么不合理,她也就可以放下这些行为了。
也许,这并不是一个能立即完成的结果,而需要一个时间。但起码,她可以控制住自己,当丈夫又产生类似的冲动后,她可以对自己说一句:“停!你又在玩一个游戏了。”哪怕仅仅做到这一点,她在婚姻上也已是部分摆脱了命运的轮回,而有了自我选择的色彩。
从自己入手是改善关系的唯一有效途径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省察一下自己关于亲密关系的信念和教条。那一切被我们当作金科玉律的东西,真的就是正确的吗?有太多的时候,那些看起来无比光鲜的金科玉律,其实不过是一个你根本还不了解的黑匣子罢了。
比方说,一个女孩说,她一定要找一个有男人味的男友。这个男人味,到底是什么意思?许多和她有同样渴望的女孩,最后找的男友或丈夫,其实就是一个施虐狂。有这样梦想的女孩,常常是刚伤痕累累地离开了一个暴力男友,接着又迷上了一个有“男人味”的男子,结果最后又是伤痕累累。她们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但她们会说,我就是对温和的好男人没感觉。
感觉的确是最重要的,只是,感觉其实只是一个信息,如果你仔细聆听这个感觉,你会发现藏着这个感觉背后的真相。那个真相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们经常抵触这个会令自己难过的真相,我们更愿意放纵自己的感觉。那么,你的生命就是没有意义的,你不过是其他人的生命的一个自动反应的结果而已,你看似活过,但你其实不曾存在过。
我还发现一个规律,童年越不幸的人,越容易产生一见钟情式的爱情,越容易在乎感觉。由此,我特别想强调,如果你的童年很不幸,那么一旦有了一见钟情,那么这几乎一定意味着危险的来临。假若你渴望过健康的生活,你渴望自己的心灵有所成长,你渴望你的一生是你自主选择的结果,那么请不要立即投入到这种迷恋式的爱情的怀抱中去。你要停下来,试着不去执著于那个人,那么你一定会产生强烈的情绪。这时,你好好去聆听一下,你的这些情绪是什么,这里面藏着什么信息。如果你听到了,你就可以解脱了。
停下来,聆听,而且什么都不做,这是一个很好的了解自己的办法。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处于自动反应的支配下。譬如,你一坐在电脑桌前,你会有点急不可耐地想打开电脑。那么,试着就是不打开电脑。这时你一定会有情绪产生,然后去体会这个情绪,顺着这个情绪往下想,看看最后究竟会看到什么,那个最后看到的东西,一定是很重要的答案。一旦找到这样的答案,你对电脑或网络的执著就可以放下了。
一个女子,一次看体育比赛,一个运动员撞在另一个运动员的脸上,撞得对方头破血流,这个女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被丈夫说冷血。她也觉得自己太冷血了,于是开始谴责自己。我建议她去体会去聆听自己的内心,展开一下自由联想,从那个撞击的画面自由想象下去,看看会想到什么。她这样做了,最后脑中出现的画面是,她的爸爸一拳打在妈妈的脸上,而那时她觉得很爽。
原来,她的妈妈是特别喜欢唠叨的人,而她的爸爸是很沉默的人,尽管很讨厌妻子的唠叨,爸爸却不会还嘴,更不会使用暴力。但这个女儿为爸爸感到痛苦,于是渴望爸爸揍妈妈。然而,这种渴望似乎大逆不道,她自己也无法接受,只好把它压抑到潜意识中。但是任何自然产生的情感都是压抑不了的,它总要找机会表达出来,她在看体育比赛时的冷血就是表达了这种被压抑的情感。
我们的一切心理都是围绕着关系展开,它先在原生家庭的关系中产生,而后又在其他关系中展现。只是,关系势必意味着别人的参与,这就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难题——这个关系中的事情,到底该我负责,还是该对方负责,若想改变一个关系,是该从我入手,还是从对方入手。
答案自然是,我们该从自己入手,这甚至是唯一有效的途径。
但问题是,童年时,一个关系中的事情,的确不该孩子负责,孩子如果想从自己入手,也一般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这就给我们的人生制造了巨大的矛盾,我们多在童年学会了把改变关系的责任放到了别人身上,我们长大后又把这个做法照搬了过来,但这是无效的。
这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迷雾,我们必须把围绕在这一点上的迷雾破开,我们才能走向不可预测但却精彩绝伦的成为自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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